PDF @ https://forestdhamma.org/books
由於「法」只能在自己的內心中獨自體驗和證悟,因此我在禪修中從未向任何人提過這件事,甚至連阿姜孔瑪也沒有,我只是把它藏在心裡,我並沒有把禪修中的深刻神秘體驗告訴過阿姜孔瑪,因為我覺得他應該不會認真看待,畢竟,當時我還只是個戒臘資淺的初級比丘,我不願意在齋溫甘林寺公開談論我的禪修,因為我擔心談論這種事只會令戒臘資深的高級比丘產生爭議,引起不必要的誤解。
相反的,我的心思早被阿姜曼所吸引,我非常仰慕阿姜曼,因為我很早就聽聞過他是一位聲譽顯赫的禪修大師。我聽說過他在踐行森林頭陀比丘生活之道時所表現出的非凡勇氣與決心,以及他在教導弟子時的那種毫不妥協的嚴格態度。因此,我認為阿姜曼是禪修方面的最高權威與標竿。雖然齋溫甘林寺的阿姜們都是阿姜曼的弟子,但我認為最好的選擇還是向大師本人請益。事實上,我確信只有阿姜曼才能正確且清楚解釋我最近的禪修經歷。於是,我決定去尋訪他,拜在他的座下,請求他的禪修指導,我打算把一切的禪修經歷都告訴他,從我開始禪修的那一天起,一步一步直到我最近在「念身」中所經歷的戲劇性變化。我希望他能認證我的信念,也就是我的禪修已經穩定地步上了解脫的正軌。
1939年12月,我決定向阿姜孔瑪辭行,然後長途跋涉前往泰國北部的清邁,我希望能在那裡找到阿姜曼。當阿姜孔瑪得知我打算向他請假去尋訪阿姜曼時,他用非常嚴肅的語氣問我:「陳賈,像你這樣的比丘怎麼可能和阿姜曼在一起?」
阿姜孔瑪真的認為我那麼沒用嗎?就算他的暗示有幾分真,我也不打算放棄。於是,我盡可能禮貌性地回答了他:「我去見一位德行如此聖潔高尚的出家人有什麼錯呢?像我這樣的粗人當然需要一位嚴厲的老師來教導。這裡的法師當然都很有能力,我並不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但繼續留在齋溫甘林寺就意味著我離家太近,也離家人與朋友都太近了。我需要更多隱蔽的空間,以免他們頻繁的來訪造成我禪修上的干擾。住得太近,他們很容易就會來找我,聊他們的心事。朋友和鄰居試圖把我拉進他們的世俗事務與糾葛之中,這讓我更難專注於禪修。我母親一聽說我打算去清邁,就哭了起來。這樣的情緒爆發破壞了我的平靜與專注,很讓人厭煩。我離開了充滿憂慮和煩惱的家庭生活,為的就是追求捨離的清淨梵行生活。我現在覺得,面對離家遠行的挑戰,能讓我的心遠離世俗的煩惱,對我的修行有莫大的裨益。這就是我謙卑地請求您准許的因緣。」
沒想到,阿姜孔瑪只是簡短地回答:「嗯,好吧,陳賈,如果你在清邁學到了什麼好東西,可別忘了回來指點我們這些老人哦,好嗎?」
聽著他感覺有點嘲諷的語氣,我不禁納悶:「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於是乎,更加堅定了我離開的決心。
我有些不爽,但我還是清楚表達了我的想法:「不管准或不准,我都要去清邁。至於我能不能跟他在一起,那就由阿姜曼來決定吧。」當時我覺得自己很有把握。
告知阿姜孔瑪我打算離開之後,我去向父母和其他親戚告別。我回到家,發現母親和父親都在哭泣。母親淚流滿面地懇求我:「你一向都很挑食,這麼難伺候,兒啊,你怎麼會想前往這麼漫長艱苦的旅途呢?」
在母親所有的孩子中,我一直是她最疼愛的一個兒子,她臉上的淚水流露出她的擔憂。「雞蛋!沒錯!我不愛吃!這就是為什麼我必須去清邁的因緣,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會改變,以後,對我來說,吃雞蛋就會變得很容易!媽!不用擔心啦 我不會餓死的!」我試著安撫父母,讓他們對我的決定放心,因為我不想讓他們太擔心。
在徒步前往清邁的途中,我先前往阿姜李的寺院並對他頂禮。當我告訴他我打算前往的目的地時,他的眼睛為之一亮,大聲讚說:「就該這樣!去吧,賈!就像如來的弟子一樣!」他還給出了一些建議:「阿姜是一位真正的得道聖僧,因此在他的面前你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隨時保持警惕,誠心修行,否則你無法與他長久相處。在阿姜曼的面前,你不能裝腔作勢或做表面功夫,因為他一眼就會看穿你。密切關注他的思維方式、言談舉止,並試著將這些因緣都融入你的修行之中。這樣,你便能在阿姜曼開闢的正法解脫道上一直走下去。」
聽著阿姜李的諄諄教誨,我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勇氣,決心爭取拜這位聲名遠播的阿羅漢為老師。我興致勃勃地準備起身向阿姜李告辭。正當我起身準備離去時,他指著坐在他身邊的年輕人說:「陳賈,帶著我的弟子陳福安同行吧。如果遇到困難,你們還可以互相照應。」
隨後,阿姜李把我們出發的日期定在了他自己行程的出發日期,因為他很快就要去印度朝聖了。幾天之後,我們三人乘坐客輪前往曼谷。當我們準備上船時,我的父母與親戚都出現了,他們最後一次懇求我留下來。他們淚流滿面,簇擁著我,試圖阻止我上船。我的大姊哭著說:「比丘有『手不捉金銀』的戒律,因此比丘不能帶錢在身上,戒律也有規定比丘不能打工賺錢,這不能、那不能,你怎麼活下去啊?你怎麼去清邁呢?」
我反問她:「如果真像妳說的那樣,那麼泰國各地的僧侶又是如何雲遊行腳的?他們又是如何生活的?他們怎麼吃飯呢?好吧,那正是我要的方式,反正我就是打算這樣生活。當初佛陀離開皇宮出家的時候也沒遇到過這麼多的麻煩!真是囉嗦!」
姊姊見我如此堅決,便一把奪走我禪修時用來驅趕蚊蠅的頭陀傘及傘帳,並藏了起來,唉呀!真是氣死人了。當我們被叫上船時,她還沒有把頭陀傘及傘帳還給我。最後,我看著她說:「好吧,看來這把頭陀傘與我無緣,我不能帶著它睡覺,我只好讓蚊子給叮死算了。我自己的家人都不能阻止我,妳憑什麼認為一把頭陀傘或一群蚊子就能阻止我?」
大姊見我心意已決,只好放棄了,便把頭陀傘帳還給了我。隨後,阿姜李、陳福安和我三人都順利登上了開往曼谷的汽船。
阿姜李從曼谷出發,踏上了前往佛陀誕生地的印度朝聖之旅。他並沒有搭乘飛機或火車前往印度,而是徒步穿越荒野地區,直抵緬甸的邊境,然後一路徒步行腳穿越緬甸前往印度。
與此同時,我和陳福安在曼谷住了大約三個星期,然後登上了駛往北上清邁的連夜火車。抵達清邁之後,我們住進了市中心的切迪琅寺(Chedi Luang Monastery)。崇迪瑪哈威拉翁(Somdet Mahā Wirawong) 是該寺的住持,不過當時他尚未晉升為崇迪。因此,我們只稱呼他為阿姜皮姆(Ajaan Pim)。他很年輕,我們是第一次見面。阿姜皮姆立即讓我在寺院中的一座古老皇家舍利塔下的地下通道過夜,這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從舍利塔底部的一個狹窄孔洞中延伸下來,底部的空間剛好夠我躺下。相傳這座舍利塔被公認為是一個非常兇猛的惡靈的地盤,牠一直在此守護。就在我躺下睡覺之後,一個巨大的黑色惡靈現身了,牠來勢洶洶地站在我的頭頂上,兩側各有一條巨大的粗腿。我趕緊開始念誦我熟記的保護真實語,然後向四面八方散發慈愛的善意念波,直到我的心凝神收攝匯聚到深度的四無量心禪定之中,當我出定時,惡靈已經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僧侶們告訴我,每一個在舍利塔下冒險過夜的人都非常害怕,半夜就放棄了。據他們所知,我是唯一一個在那裡過了一整夜的人。
後來,我發現那個惡靈當晚就離開了寺院,再也沒有回來嚇唬僧侶。我想我和那個惡靈在前世一定有某種特殊的業力因緣關係,所以我的出現才會對牠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我和陳福安在切迪琅寺只住了很短的時間,然後便開始動身尋訪阿姜曼。為了尋找他的下落,我們向「清道」的方向出發,我們在清道並沒有找到他的蹤跡,於是我們向西穿過山脈及山谷,沿著蜿蜒曲折的林間小路徒步及露宿,直到抵達帛琉縣。我們在當地露宿時,我們向附近的村民打聽可以在哪裡找得到阿姜曼。結果不出所料,泰國北部山地部落的人們都說著自己的方言,我和陳福安都聽不懂,這實在很麻煩。村民們不停地重複著聽起來像「Tu, aew yung gaa」的話語,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們顯然也聽不懂我們的問題。最後,我舉起雙手大喊:「Tu,你媽也是!」然後便離開了。好險,他們也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在北部荒涼的曠野尋找阿姜曼的旅程是我有生以來最艱苦、最疲憊的一次經歷,這是我第一次赤腳在崎嶇不平的土地上長途跋涉,似乎永遠也走不到令人滿意的目的地。我的腳都磨出了水泡,疼痛得不得了,我的身體也變得非常羸弱,只有內心的力量在支撐著我。
當我日復一日在苦難中掙扎時,我的心總是憶念並觀想著阿姜曼莊嚴神聖的法相,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懇求及祈禱阿姜曼慈悲救我脫離苦海:「阿姜曼啊,你到底在哪裡?請救救我。我快累死了。
Information
- Show
- Channel
- FrequencyComplete Series
- PublishedJanuary 27, 2025 at 5:00 AM UTC
- Episode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