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艺术

文化旅行,艺术人生,寻找灵感,感悟巴黎。

  1. Sep 25

    旅法艺术家赵璧如“点石成金”:每个人都可能有精神上的山

    旅法艺术家赵璧如画展点石成金正在巴黎一区画廊looloolook进行,她的第二本水墨画册《ENCRE II》于展览期间同步呈现给观众读者。画册收录了艺术家近二十年的创作跨度,梳理她持续围绕“墨”展开的探索与实践道路,非常有意思。 法广: “点石成金”这个展览题目由来是什么? 赵璧如: 因为近几年,我做的创作都是围绕环保、关注环境、敬畏生命的一些系列。比如 “花系列” 就是对旺盛的生命力的致敬。还有一个“城市系列”是因为当时受到环境污染的视觉冲击和影响而创作的。其实也就是想用一种讽刺的,“相对美”的视觉方式去批判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近几年,我也越来越关注回收材料的创作。因为我觉得当代社会环境问题中,过度消费及其引起的很多问题都很值得警惕。我想利用这些日常生活中可能作为垃圾扔掉的纸和塑料之类的“废弃品”,赋予它们新的生命或价值。所以这就是这次展览名称“点石成金”的最初来源吧。 法广: 点石成金,的确能让最普通的鸡蛋盒变成了极有质感和美感的各种山石,韵味和趣味十足,过程如何? 赵璧如: 我从小画画,用宣纸和各种纸画。特别是2003年以来,可以说我的创作都是基于墨和纸的。 纸在材料商店和我们的生活里 ,其实有各种各样的形态,不仅是我熟悉的宣纸,也有很多其它类型的纸,所以这几年我就很喜欢在各种纸质的材料上面去创作,去做不同的尝试。我用回收材料,包括装鸡蛋的盒子,或者一些其它的包装纸之类做成回收的纸浆,打碎,然后再加工,有时候我会加一些咖啡渣,纤维之类的自然材料,起到增加颜色丰富性和质感的作用。 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觉得,纸浆的颜色——特别是湿的时候——非常接近石头这种天然材料。所以我就想做一个游戏一样的小系列,就是这一批石头。因为它们的材质和颜色都太接近石头了,但它们跟石头在重量上却有极大的反差。于是就做了这个相对有趣,可以跟观者产生互动的小系列。 这次展览里也有很多关于山的系列,因为我是对大山有特殊感情的人,特别喜欢山。石头当然也是关于山的一个自然系列,在这次展览中的呈现方式包括把它固定在墙上,挂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让参观的人能感到重量的压迫感,或者好奇为什么石头可以这样陈列?我觉得这是我跟观者互动式的一种创作方式,比较有意思,比起我纯粹画一张画,挂在墙上被人观看是另外的一种创作和呈现方式。 “石头系列”之后是这个“水平线系列”。因为我喜欢在纸上画画,所以还是想在纸质材料上面画画,但是我又想在一个不完全平面的纸质上去创作,所以就做了这个系列,也就是我们看到的这种外形不规则,像一组大小不同的碎石片,我在上面画了十幅不同的抽象风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一根水平线,布展时我把这些水平线互相连接展示在一起,让大家从这个地平线里找到自己心里的风景。我跟观众交流的时候,有一些人跟我说看到了城市,看到了海,看到了森林。。。所以我觉得这个也是我想要的一种方式,就是说我不想给你一个固定的形态,一个具体的形象,我想让你参与进去,我想让你自己去寻找自己的一个风景。包括山的系列也是这样——就是说其实又回到了我自己的文化根基:中国的文人说到山不一定就是黄山、泰山…… 它其实不是一个固定或具体的山,可能只是一座精神上的山或一个高度。 所以我这次展览里平面绘画的山和纸浆塑造的立体的山都是同样的思路:每个人都可能有精神上的一座山。我表现的是山的各种形态,一片远山,一个局部,或者一块石头,希望观者可以找到自己的精神归宿。 法广:在这么多年水墨的创作,也是探索的过程中,关于水墨的可能性和表现性,有什么可以跟我们分享? 赵璧如:我为什么一直喜欢墨,就是因为我觉得它是一个特别纯粹的材料,不花哨,很朴素,但是表现性可以超越很多复杂的材料。可以简单,但是极简的东西其实有时候的力量超过一切。这几年也是我在不同的材质的,不同质地的纸上不断尝试后,还是觉得墨依旧能带给我惊喜。作为一个创作者,有苦行僧式的创作方式,但是快乐的创作也是一种方式,我希望我在创作过程中,每次都能感受到愉悦。或者说可以思考得很痛苦,但在动手表现的时候,能得到材料对你的回应,这也是一个非常愉快的过程。墨经常给我一些惊喜,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所以这也是我一直执着于墨的原因之一吧。 法广:有没有尝试过其他的创作方式?. 赵璧如:应该说大家这些年看到的都是我在纸上的创作,其实我个人的艺术创作经历还是蛮丰富的。大学学的平面设计,我的父亲是艺术家,我也曾经在他的艺术工作室工作。我是从中学开始就读于美术专科,然后上大学,去大学做老师,然后到法国来又上大学。在求学的过程中,我做过艺术生尝试过的所有表现方式:素描,色彩,雕塑、泥塑、木雕 、漆画….. 以及其它各种各样材料的造型艺术表现。 这次展览的山的系列,或者地平线的缩小版系列其实都是用雕塑的方式在做,这是这几年我的一个创作方向。之前没有工作室的时候,家里工作室比较小,只能画一些平面的东西,现在有工作室以后,我就想把自己很多年想做的事情做起来。我非常享受用手去塑造东西的过程,有时候甚至比画画更享受。所以我就想把我曾经熟悉的技能利用起来,这次的山系列里就有一些雕塑的技法,也有我以前做漆器时候用到的贴金箔,或者是材料的处理都与我做漆器时的一些基本技能有关。我希望能把所有我会的技能做一个结合,但还是以纸和墨做基础。 因为我一直喜欢动手做东西,过去的经历也让我一直想动手创作,但有时候会受到条件限制。但我现在找到了一些新的创作方式,特别是纸这种材料,很方便,成本也低,而且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尝试的材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重新出发的感觉。所以说“点石成金”就是可以把这么平凡,最最普通,最最不起眼的东西,赋予它一个新的生命力。 点石成金画展将于10月10号结束。 LooLooLook Gallery:12 Rue de la Sourdière  75001 Paris

  2. Jul 18

    广播艺评:法国木筏与中国按摩店里的舆情话本, 文明互鉴视角里的批判现实主义信物 – 看中国舞台剧 “彼岸的风景画”

    在阿维尼翁,当世界各地的戏剧家一起通过艺术强调人民对个体生命旅程的全局性的关注,启蒙个人价值对集体价值观的宝贵贡献, 从而确认每一个人对自己生活意义的定义, 将全球治理体系的完善建立在让每一个人生活得更幸福,更有意义的基调上时, 来自中国 Stellar 实验剧团的演出在法国提供了肢体的,声音的,图像的,典故性的文明互鉴信物和对同舟共济的期待。 阿维尼翁的热身:一呼百应的神潜力 仲夏夜的法国阿维尼翁,阳光还不肯散去。古老的教皇宫前,等着去宫殿里看阿维尼翁艺术节大戏《马尔多罗》的观众,远远地看到一群亚洲青年,象禁语一般安静地聚集在一个阵型当中。突然其中一个人响亮地“哈”了一下,禁语被打破,于是第二个人接着哼,接着哈,对哼,对哈,群哼,群哈;在击鼓传花式的节律声和在教堂外某个建筑的声音反射区间里的共鸣声中,节奏从一拍即合扩大到一呼百应,这种呼应并不激烈,而是象花腔一样,颗粒清晰。因为清晰,所以气宇轩昂。 原本这就是一种让个体从丹田深处找到动力,于无声处打通发动声音的气流,让集体练声一气呵成共鸣气场的一套戏剧训练方法。 借用造型艺术的观念思维,当我把这个气流和气场当作现成品,放进一个完全用、只用声音组成的非物质大装置里,亚洲青年们的热身如同群体生活里的人们对集体共识的表达:从沉默,到一拍即合,到一呼百应。 这群亚洲年轻人来自中国, 是深圳大学艺术学部 Stellar 实验剧团的演员。 不远万里,Stellar 剧团从深圳来到阿维尼翁展演。先来了解一下他们的演出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背景和环境里,他们的才华在这个环境里处在哪个位置, 起什么作用。   世界战乱,法国选前预热。。。怀疑声,辩论声肆无忌惮: 中国表演艺术家身处的国际语境 世界各地,有的地方经济下滑,于是截流国际旅行,把计划在外国的消费转型为内需消费;有的地方靠殖民扩张来维持繁荣,你死我活;有的地方靠新技术垄断来幻想主宰世界的生计,自以为神机妙算。 实际上,这反映的是国与国之间的分配系统老化失衡;一国之内,阶层与阶层间的分配系统老化失衡。就是在这种所谓的旧的经济分配周期末端的混乱中,法国面临几个月之后的大选:要么由中间偏右的治理转向更多由政府调控分配的更左翼治理, 要么转向由超大资本的绝对话语权来主导分配的更右翼治理。 在国际视角里,无论是法国议题还是中国议题、欧洲议题、美国议题,万变不离其宗,归根到底就是“人民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的分配议题。这个议题与“要战争还是要和平”息息相关。在宗教世界里,博爱、慈悲这些信仰的表达和传递需要杰出的文艺巨匠来打造光芒,从启蒙到内化到忘我到传承,文艺光芒的缕缕情骚撩拨着个体的信心,确认着集体的信仰。 在一个宗教与非宗教混杂的法国社会,“人民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怎么表达? 敏感的法国文艺家们选择反叛。所谓反叛,就是砸烂旧社会,打造新社会。他们把马尔多罗这个法国19世纪反叛诗人 Lautréamont 创造的人物符号放进阿维尼翁教皇宫里意识流来意识流去地高喊,甚至在特写了演员内裤之后干脆让赤条条的男色走光,  为拨乱反正的启蒙增加曝光度。这是2026版阿维尼翁艺术节的开幕大戏。 砸烂的口号在戏里是让人听到了,可是他们要砸烂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都已经砸烂了,那现在还要再砸烂什么,将来要重建什么?  这,他们说不清楚。 教皇宫里,《马尔多罗》这开幕大戏把更多的力气花在了图解“礼赞怀疑,辩论和争论, 要礼赞得肆无忌惮” 这个艺术节平台的组织性关切上。换句话说,心思花在了艺术工具,艺术方法上。 《马尔多罗》傲娇的手段“实况电影投影与同步舞台表演二位一体”其实与 Stellar 实验剧团的热身练习是在同一个层面的,都是工具,为增强意识而发扬光大用的艺术工具。一个为炫技作得要死;另一个文绉绉的, 很青涩。 作的那一个,把艺术工具像玩物那样玩嗨了,志在何方就不清不楚了。在更宏观的,世界性层面的解除痛苦,增加快乐的大问题上,《马尔多罗》多多少少损失了焦点。 脱得越光,越肆无忌惮,离如何增加快乐的正题就越远。 相对于阿维尼翁舞台艺术节官方开幕大戏喧宾夺主的工具盒豪展,教皇宫外,参加外围展演的Stellar 剧团的热身练习简单直接, minimaliste, 却给人感觉赤手传神。当它走出校园,走出戏剧技术的工具磨炼,到了世界资源纷争, 分配失序时代反映乱世的争奇斗艳的文艺大舞台前,当观众在热身练习从沉默到一拍即合到一呼百应的气场里感觉到一种集体的力量时,就很愿意去看 Stellar 实验剧团在阿维尼翁演的戏。   法国木筏与中国按摩院风水轮流:对照历史与现实的中法文明互鉴 Stellar 实验剧团在一个很小的剧场 Théâtre de l’Ange (天使剧场 )为阿维尼翁外围展演剧目贡献了舞台剧《彼岸的风景画》。 演出中一个场景深深地吸引了我。这是非常市井的中国画面,按摩店里, 客人一边享受着疏经活血的身体的快感,一边和按摩师眉飞色舞着这个世界这个角落那个角落反常伦,反人道, 反公平,反正义的匪夷所思的舆情。有女人被锁起来,锁她的人随心所欲,被锁的她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繁殖, 提供繁殖的快乐价值。。。。。 好比中国明代的《喻世明言》 、《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这些话本,剧中的这些闲言碎语式的坊间新闻、奇闻,以违背情和理的造孽的惊世骇俗从治理体系和老百姓之间约定俗成的条条框框里突围了出来,倒逼更合情、更合理的人伦秩序。以人类前途为怀、以人民福祉为念的声音呼之欲出。 《彼岸的风景画》剧中讲新闻故事的场景是中国的,但故事却是这里的,那里的,世界各地的。国际新闻在中国布景里,在按摩师和按摩顾客间戏剧性地播送。 18世纪法国思想家卢梭从社会契约论角度出发,认为社会契约一旦缔结,就意味着每个人把自己的全部权利都转让给由人民结合成的集体,因此个人服从集体的“公意”,也就是服从自己,人民则是这个政治共同体的主权者。 这个集体就好像一条船,在中文的语言系统里,中国人常说“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这条船和中国2017年面向国际社会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非常神似。 作为文明互鉴,中国的 Stellar 实验剧团在法国历史上找到了一个暗黑的教训。他们在巴黎卢浮宫找到一个19世纪法国现实里的艺术形象:1818年法国画家籍里柯Théodore Géricault 的画作《美杜莎之筏》。先说分配:1816年,美杜莎这艘法国军舰开出去是为了从英国手里夺回塞内加尔。 再说悲剧:军舰在途中失事。得不到救生船席位的147人挤在木筏上漂流。绝境中,他们人吃人,最后只剩下10个人生还。画面的至高点,一个黑人挥舞着一块布。 Stellar 实验剧团的演员们用断联切换、叠加的办法,一边演绎着《美杜莎之筏》的画面,一边把21世纪世界各地类似“十五贯”和“窦娥冤”的剧情放在这个框架里演绎, 忽进忽出, 出神入化。 这台戏是以法国历史为鉴, 面向国际舞台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一声声来自中国的提醒,一声声来自中国的追求,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维里,在人民对更美好的生活的追求里,与阿维尼翁艺术节面对战争前、战争中、战争后的乱世,礼赞怀疑的肆无忌惮的争论声、辩论声,形成复调和声。 当世界各地一起通过艺术强调人民对个体生命旅程的全局性的关注,启蒙个人价值对集体价值观的宝贵贡献, 从而确认每一个人对自己生活意义的定义, 将全球治理体系的完善建立在让每一个人生活得更幸福,更有意义的基调上时, 来自中国 Stellar 实验剧团的演出在法国提供了肢体的,声音的,图像的,典故性的文明互鉴信物和对同舟共济的期待。   戏剧信物这样看,那样看:谁造的物 ? 17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无限风光地跳芭蕾舞,不仅仅是找乐儿,更重要的是通过欧洲各宫廷对他的舞姿和个人形象的崇拜,为他打造与法国和欧洲各国之间关系配套的文化方面象征权威的信物。各国通过舞谱,了解路易十四的舞步,模仿他,学习他,同时也学习法国的治国精神。 业余的路易十四能打造信物,专业的中国文艺家们更能打造信物。一旦深圳 Stellar 实验剧团 《彼岸的风景画》在国际观众的世界观和艺术视角里纷纷被看作是“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的信物,那么制造这个信物的群体和个体必定被关注。只有端正而本份的人,只有自己就是真正追求“美好生活”的老百姓才可能打造出让各国观众敢寄托情怀的物,把它当作世界观和价值观的一个符号。 主创团队中导演胡亚光是一位具有显微镜般观察能力的美丽女士, 她能在瞬间抓住一个共情点,将共情点发展成

  3. Jul 13

    蒋琼耳谈“时间的呼吸”展:我是一个时间旅行者

    为庆祝成立五周年,位于法国奥克西塔尼大区奥德省纳博讷(Narbonne)的Narbo Via博物馆特邀法/中艺术家蒋琼耳以当代艺术之旅“时间的呼吸” « Le Souffle du Temps »为题进行创作,通过多个系列作品风格迥异,与馆藏作品展开了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对话。在博物馆的藏品核心,蒋琼耳巧妙的运用形式、材料、符号和时间层次之间的共鸣,构想了这一系列作品,和罗马文明形成一场前所未有的“相遇”。艺术家从中国艺术和哲学传统中汲取灵感,重新诠释、探索技艺,蜕变和传承,构建出了一系列细腻的作品,模糊了文化边界,也促成了一场普世的,考古学与当代艺术及其他的文化和文明之间的对话。 法广:在2024年的巴黎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时间的容器”展之后,您又应邀在Narbo Via博物馆做这个“时间的呼吸”大展,展览的缘起以及构思过程如何? 蒋琼耳 : Narbo Via博物馆馆长邀请我在他们的博物馆和古罗马文明展开一场对话,创作这样一个大展时,首先我很激动。因为我是一个时间的旅行者,我觉得每一次的创作都是在时间中回到过去,回到历史,对话过去,对话历史,对话传统,然后在过去中创造未来——这是个很神奇的过程。 当我刚刚收到这个邀请时,很感激,我想这是一趟两千年之旅,肯定是充满“刺激”的。我决定要来感受一下。我记得我第一次到Narbo Via博物馆里面,到Narbonne这个城市的时候,令我震撼的就是这个城市里古罗马的文明和历史……连一个大型的建筑、广场、斗兽场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有残石,这一片片残石也曾经是建筑的一部分,是海边堤坝的一部分,是道路的一部分…… 残石的生命被转变过好几次后,留下的是两千年的记忆。所以,当这些残石在这七,八十米的墙上拼在一起的时候形成的力量让我很震撼,一下把我震住了。因此,你会看到我这次“时间的呼吸”展里面,好几个系列的作品都和残石有关,残石并不代表是过去的遗忘残石,只要将它和新的(元素)铸造在一起,它就是当下,甚至是未来。 为什么这次展览名叫“呼吸”,因为文明间就这一呼一吸,昨天、当下和未来,就是一呼一吸,每个生命就在这一呼一吸间。所以我觉得,其实文明,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就是一眨眼,一呼一吸就没有了。我们的呼吸可能两秒、一呼一吸也没有了。就像人每天都需要的呼吸,当代艺术和历代考古就是一呼一吸,呼没有吸何为呼?吸没有呼何为吸?我们互相给予灵感,互相启迪,互为根基。我相信历代的历史考古给当代艺术一个根——文明之根。但当代艺术可以给到考古、古董和历代珍宝新鲜的空气和当下的气息。所以我觉得这就是“时间的呼吸”。而且 “时间”一直是我艺术创作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原材料,但是时间无色无味,无形摸不到,看不到。 法广:但是你通过蜡、铜、拉斯科洞穴的颜料、毛毡等材料,把这个看不见和感受不到的时间变成了在博物馆里展出,能够让人看得见,甚至可以去感受到的艺术形式表达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作为一个艺术家,你与材料的关系如何 ? 蒋琼耳 : 我说时间无色,无形也无味,但是我希望通过我的艺术不仅可以让看不见的时间变成可见的,最主要还要变成可被感知的。感知是触摸,看到、摸到、闻到、感受到,是吧? 其实我有一个双重的教育背景,我从两岁开始画画,后来六岁师从多位老师学书法和绘画,一直到读大学前,十几年了我都在“美校”,读大学时,我就选择进一个设计学院,因为我觉得设计学院可以通过建筑,空间,材料,材质扩大我的创作语言。为什么现在我对空间,对材质、材料充满着好奇心和探索的热情,其实就是这个双重的艺术教育背景,给了我这样一个非常宽广的可能性,所以你看到各种各样的材质。“上下”(注:蒋琼耳创建的品牌)也给了我很多的对材质、工艺的研究探索。这一直伴随着我,而且我一直在寻找和时间共舞的材质、材料、工艺。 蜡就是最好,也是最有意思和时间共鸣的材质,能体现时间的双重性:液体到固体,固体到液体,然后忽然凝固就让一个瞬间变成一种永恒,是吧?而且蜡是一个千年的材料,历史很长,并不是我发明的。我这次用的蜡里面也混了蜜蜡,会让它的颜色和肌理发生变化,我做了很多尝试,蜡充满时间双重性,一般的材料都是单向性的,停了就完了。蜡在创造的过程里面,将时间的肌理,时间的厚度都可以做进去,看似是我2026年完成的作品,但是你会觉得它已经有100年了,这就是很神奇的时间的一种存在。 再比如说用羊毛毡子,我发明了一种叫“时间拓片”术,中国的拓片是从石碑上面拓印下来,但我用的是时间拓片术。所以我觉得古罗马的这些残石之美和中国东方的留白之美的相逢太有意思了!—— 所以这是一个时间的一个拓片术。其实我是将时间做为拓片,再拓回到羊毛毡上,并不是从传统的墓碑、石碑上面去拓下来,但也是拓片,是时间拓片术。 法广:也就是说,用传统的工艺加上现代的构思和理念…… 蒋琼耳: 我取的是时间拓片,这个拓片的时间之存在。我其实将我的画拓回到羊毛毡上面。那么包括刚才你说到那个拉斯科洞穴天使系列,这个原材料是天然的矿物质粉。我这次还有一个蓝色系列,蓝绿都是中国敦煌的洞穴的唐代的这些矿物质。而且像整个那些神兽都是用了中国传统的岩彩工艺,你在敦煌看到很多的佛像都是用岩彩工艺,所以我觉得从两万年前拉斯科的大地的色彩,到古罗马的去面对了大地的色彩,文明的色彩,到我们中国敦煌,这些色彩来自于大自然的都是文明的色彩, 超越了时空,超越了时间,所以它成为我这次整个的这个时间的呼吸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一个色彩的一个线索,一个对话。  法广:在博物馆介绍中,我看到一个句子说到“历史架构的隐秘性”,这句话含义好像很广大,你如何解读这么大的概念? 蒋琼耳:其实对我们来说,两千年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很神秘的,因为我们没有生活过,没有亲自经历过,所以对这些两千年前——甚至更古老的,包括中国自己的历史——对我们来说都是充满着一种神秘性,整个构架让我们在今天和过去历史的来了一次约会,是吧?所以因为没有在当年经历过,很多事是不知道的。我今天探索的并不是要知道在那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那个时代到今天还留存下来的文明的印痕,在我们的当下的作品、当下的创作中牵个手。所以我很喜欢和这些古文明里面的圣人和诸神约会。在这些世界人类古文明里面,我们能够来一次和诸神圣人超越时空的约会,都是充满神秘性的。我希望能够借到一些他们给我的一些密码,我可以通过这些不同的艺术作品可以分享给更多的人。  法广:在介绍“十二个神兽”系列时你也讲到它们是文化混血儿。在当今世界,我们生活在一个比较混乱的或者混沌的世界,有战争,有气候变化带来的诸多问题。作为艺术家,您如何看这些问题? 蒋琼耳:这个系列是“XII 呼唤”,其实每一个神兽都呼唤着一个信息,是我们人类共同体的十二个精神价值观。为什么我说它们是人类古文明的混血儿,因为我做了很多研究,从古代埃及有很多神兽都存在过,古代玛雅文化里面,文明里面也有很多神兽,中国有很多神兽,印度的文明里面也有很多神兽,就人类不同的几个重要的文明里面都有神兽,神兽是什么?神兽是人类的守护者,他们几千年来就是人类的守护者。那我要将这些守护的这些祈福的守护者们,今天有科技,以前没有!但今天至少我们自己能掌握这些科技,就像混血儿一样,将它创造成我们当下人类古文明的混血儿。所以他们的老祖宗们都是存在过,都不是我创造的,只是这些神兽宝宝是我“创造”的。 比如说它们10月要去埃及金字塔,我做成很大的金色的,四米多高,站在金字塔上面。它不是神兽宝宝到来,而是神兽回家了,去中国也是回家,在欧洲也是回家,到埃及也是回家。以后去玛雅墨西哥玛雅文化中心,也是回家。就是回到人类文明的古文明的一个个家里。但它们又是当下用科技创造出来的一个神兽宝宝。而且你看以前的这些神兽们,就他们都要通过震慑把你镇住。但是二十一世纪,我觉得神兽啊,不是靠镇住你,年轻人都镇不住了。所以我创作里面最有挑战是既要让这些神兽有精神性,但是又要让它可以靠近,你想去和他对话,它具有包容性。所以我觉得这个石头上就很有意思。你看它是这样一个雕塑,其实它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可以动的,因为每个小时它们都会出来呼唤。 博物馆是人类文明的灯塔,每个时代的灯塔,所以它每个小时都会出来向观众呼唤五分钟。将时间的仪式感归还给时间,我们现在的时间已经被网络信息切成无数个片段,所以

  4. Jul 8

    广播艺评 : 被青春欲滴的肢体勾勒的台湾痕迹

    象君舞蹈剧场“痕迹”这样的作品,没有外在的、添加的的意识形态上的豪言壮语,但却从台湾生活里来,到台湾生活中去,从台湾生活里来,到国际舞台上去, 反反复复,从肢体到甜点,从水滴声到求神,都是寻常百姓的普普通通,台湾生活的点点滴滴。在浩浩荡荡的大意识形态、大口号、大标语 “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消耗里,他们却是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那只舞, 那个内在的台湾符号。 7月初,酷暑中的法国阿维尼翁迎来他们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文化和经济活动:舞台表演艺术节。这个时间点的法国, 一方面要看伊朗、美国和以色列之间的战事带来的各种改变和预后;另一方面,法国明年要举行总统选举,未来的法国政治是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影响都是巨大的。在这种内外焦虑当中,阿维尼翁舞台艺术节推出了礼赞怀疑、辩论、争论的调子,一些被资源宠溺的主打剧目受到激励,拆天拆地,不食人间烟火地去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死要活地拼démesure, 意思是超常。所谓礼赞,就是吵闹所谓超常,就是肆无忌惮。这都是艺术。 这是艺术里的躁动,反映的是艺术界的不安, 好比地震海啸要来了,各种先兆已经出来了。 在这种背景下,在被各种怀疑论、争论和呼天抢地的嚎啕声包围的粘稠的精华液似的作品之外,我看到了一件来自台湾的小作品,君舞蹈剧场的“痕迹”。 乍一看,像一个高级娱乐的作品:风声,水滴声,人气声,循序渐进,一会儿好像在文人画作者的天地里看茁壮成长起来的书童闻鸡起舞;一会儿又像宫廷夜宴里觥筹交错时的乐舞。 细看,那是一种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在西方形成的一套当代肢体语言的规格里,将台湾在地的日常生活内化到这舞蹈的外语里的工作。而且这舞蹈的外语也已经不是沿着西方60多年来的原发地口音发展,而是多多少少带上台湾人自己的口音。 再深究,这也不是一件在精神层面有多少深度追求,有多少号召力追求的作品。虽然编舞家谢宜君说有信仰的因素在里面,但她说的信仰指的是家里老人家为了健康去求神,实际上这是一种祈福,一种寄托,与宗教界的本怀相差得很远。 好像细看了,深究了,这部作品就没有升天的高度了。可我依然喜欢它。 我喜欢它,是因为求神的境界是广大的凡夫俗子接触宗教的入门境界,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 外国的舞蹈语言在台湾传帮带,一代一代下来,自然会走样,带上了自己的口音,有了自己的发展轨迹。那是和台湾在地生活接轨的口音。就好像台湾人说英语,如果不是语音专家,就算你是台北美国学校的学生,说的照样不是和纽约人一模一样的口音。那是台湾口音,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就是生活。你在哪里生活,就有哪里的口音。 用这种口音说出来的台湾故事,求神拜佛也好,春心荡漾也好,骑车逛街也好,眉来眼去也好,这都是当地的日常,是有在地色彩的生活。而谢宜君和她的舞者们的“痕迹”恰巧就是把这种台湾日常,台湾色彩带到阿维尼翁, 成为五彩斑斓的世界舞台艺术的一部分。 谢宜君是舞蹈老师,也是舞团的团长,她带出来的学生有一部分成了舞团的成员,她的妹妹也在舞团跳舞,这是一群有共同生活经验的人。他们在一起,就分享了各自的特点,在群体相互浸染着。作为一个群体,他们就有了群体身份,台湾舞者的身份。 这个身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因为生活,因为工作。 细看这个台湾身份,走近这群台湾舞者,你又可以看到他们和世界各地的舞者有同样的难处:舞蹈家是一个不稳定的职业。这个行业里,肢体的青春被看得那么重,那么聚焦; 青春淡了,舞台就少了。 为什么能上台过把瘾的就是在青春欲滴的那些年 ?!这是全世界舞者的问题, 也是台湾舞者的问题。 谢宜君的学生,舞者锺顺文不跳舞的时候是个甜点师,是个舞蹈教师。和国际上所有的舞者一样他也得平衡要养家糊口的生活和他热爱的舞台生活。 这是台湾现象吗,当然! 这是国际现象吗,也是。作为一个舞蹈家, 锺顺文的生活和国际上的舞蹈家群体有共同语言。只是他的甜点师版本是台湾版本。 他是甜点师,是教师,但活在舞团和舞蹈家的圈子里。他和他的老师,他的老师的妹妹,他的老师的学生泡在一起: 在舞台上他是正当年的舞者。 在面包房的圈子里,他是一位会跳舞的甜点师。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话题,但却是台湾日常里一个生动的细节。 就是带着这种日常,这种细节,台湾生活里点点滴滴的美好被编舞家和舞者们用台湾口音的舞蹈外语带到了礼赞怀疑的阿维尼翁。各种太普通太普通的小动作,小仪式,小节奏,小光影,小对比,台北人都习惯了,因为习以为常而视而不见。 恰恰是这些东西被“痕迹”象珍珠一样被组合起来,还原了生活本身就是由千千万万个被忽视的,却又必不可少的生活细节组成起来的这个根本的道理。所以在平平常常当中,这些青春的肢体表达的不是舞蹈行业玩命进取,使劲拼的套路,他们表达的是融化在生活细节里的感情:细节多了,感情就丰富了,浓郁了。这种干净的感情,给阿维尼翁礼赞怀疑的吵闹带来一点变奏,一点节奏,为铺天盖地的辩论,争论和肆无忌惮贡献了一些留白,让人喘口气。 你可以说 “痕迹”这台舞蹈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不是精神巨作;没关系,我喜欢。因为它的生活情怀,虽然来自亚洲,却也是在欧洲的你我他,小小老百姓们的生活情怀。 你可以说它是一个淡口味甜蜜蜜的高级娱乐产品,也可以;娱乐本来就是文化生活的一部分。 世界各地,尤其是在沃土有纷争的地区,文艺工作者往往立志在作品上朝他追求的意识形态的方向无限拔高,就好像天主教里画圣诞,佛教里画佛诞的画师,满心的信仰。可是如果精神上心有余,艺术上力不足,艺不达意,那往往还不如不画,或者只画给自己看,就像抄经一样,抄个发心。如果要把它当成膜拜信仰的信物,那就算了,还是留给有足够的艺术能力的人去画,更能起真实的作用。这就是为什么17世纪天主教在遇到困难时请法国画家 Nicolas Poussin 去梵蒂冈画布道殉道画的因缘。 反而象君舞蹈剧场“痕迹”这样的作品,没有外在的、添加的的意识形态上的豪言壮语,但却从台湾生活里来,到台湾生活中去,从台湾生活里来,到国际舞台上去, 反反复复,从肢体到甜点,从水滴声到求神,都是寻常百姓的普普通通,台湾生活的点点滴滴。在浩浩荡荡的大意识形态、大口号、大标语 “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消耗里,他们却是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那只舞, 那个内在的台湾符号。 在战火的威胁声中,在咄咄逼人的辩论声中,在怀疑的礼赞声中,当阿维尼翁的主旋律充斥着类似地震前的不安,“痕迹” 这台舞蹈带来的是难得的朴素和自信, 难得的美。这种朴素,自信和美,是一种无声的高级, 来自台湾的高级。佛教说,把无常当有常:台湾的风声,台湾的水滴声,台湾的甜点, 和青春的肢体语言成了这种高级的信物, 让人安心。在各地喧嚣的战前、战中、战后的你死我活,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唯利是图的贪婪中,大意识形态、大口号、大标语的声嘶力竭中,这种从台湾带来的安心难能可贵。 各位以上听到的广播艺评,题目是:被青春欲滴的肢体勾勒的台湾痕迹。由安东尼撰稿主持,技术导播 Nicolas Benita,  感谢收听,这里是 RFI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5. Jun 24

    台湾公共文化平台作为陪伴者从四台本土舞蹈里看到自主性和现代性: 陈宏星专访

    各位好,我是安东尼,欢迎收听文化艺术。一年一度的法国 Avignon 艺术节很快就要开幕了。Avignon 艺术节是一个舞台表演的展示平台,一方面让各剧场到 Avignon来挑他们认为有商业演出潜力的剧目,另外一方面也让全世界的舞台表演各剧种、各剧团、各个行当的业内人士互相观摩,交流。更重要的是也让Avignon当地人、法国人、欧洲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聚在一起,享受法国,享受文化。 说到享受,当然不仅有娱乐,更有透过文化所带来的精神和信念。各种信念在文艺之外怎么碰撞,在文艺里也会邂逅,争鸣。 因为文艺也是现实世界的镜子。 台湾这次带到Avignon 艺术节的有四部舞蹈作品。今天我们请巴黎台湾文化中心主任陈宏星来谈谈他眼里这四部作品的精彩的地方。陈宏星很含蓄,也很坚持。他在舞蹈艺术里,用分析舞蹈的角度,谈舞蹈转成契合的渊源,从而透露出在地舞蹈的自主性的观点。他说他是陪伴者。 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舞蹈是什么样子的,舞蹈的陪伴者在想什么,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话语中窥见到,尽收眼底。   台湾公共文化平台作为陪伴者从四台本土舞蹈里看到自主性和现代性: 陈宏星专访     https://www.tiktok.com/@rfi_cn/video/76550773723197801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_Ngv4yRQd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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