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牧說故事

Sat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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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ction
Weekly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在夜裡開著一盞暖黃小燈的小書店，一翻開，就有聲音從紙頁裡慢慢走出來。曉牧說故事，像一個會在深夜陪人聊天的人。世界太吵了，先進來坐一下吧。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2d ago

未曾開始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未曾開始】這是一篇關於活俠傳，趙活與上官螢，一場無疾而終的江湖情事。江湖上有許多事情，只要武功夠高，便能討回一個公道。受了欺負，可以打回去；結了仇怨，可以一刀兩斷。哪怕是生死之事，也總有個勝負可言。唯獨情之一字，從來不講這些道理。趙活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勇敢，便能留住上官螢。他為她出頭，為她與上官隼交手，明知道自己只是唐門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卻還是站到了上官世家的面前。他這一生受過太多白眼，聽過太多難聽的話。旁人笑他相貌醜陋，笑他不自量力，他早已習以為常。可這一次，他不願退讓。因為他喜歡一個姑娘。而那個姑娘，即將被嫁到日本。他想帶她走。去哪裡都好。江南也好，塞北也罷。哪怕沒有錦衣玉食，沒有高門大院，往後的日子只能靠著一雙手勉強餬口，他也願意。他沒有什麼可以許諾給她的。除了自己。可上官螢沒有答應。她說，她自幼享盡上官世家的資源，受家族庇護，衣食無憂。如今家族需要她，她便不能只顧自己。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大概是平靜的。因為這個決定，她想必已經在心裡說服自己千百遍。趙活無法反駁。他總不能告訴她，父母的養育之恩不值一提，也不能勸她拋下從小奉行的道理，跟著自己去過一種連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的生活。他甚至明白她。正因為明白，才更加難過。倘若她是被人強迫的，他還可以拔刀；倘若上官世家將她囚禁，他還能冒死去救。可她偏偏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即將失去什麼，也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願意為她付出什麼。最後，她仍然選擇留下來，履行一個上官家女兒應盡的責任。原來有些牢籠，並沒有鎖。門一直開著，裡面的人卻不肯走。後來，他們一起吃了頓飯。那大概是極平常的一頓飯。沒有江湖仇殺，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兩個人坐在桌前，像尋常男女一般吃飯、說話。趙活或許還想著，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改變心意。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該再說。他已經問過了。她也已經回答了。有些話重複一次，便像是在為難對方。於是他們只好吃飯。飯菜漸漸涼了，話也漸漸少了。趙活可能從未如此希望一頓飯能吃得久一些。最好有一道怎麼也吃不完的菜，有一壺怎麼也喝不盡的酒，讓他們可以一直坐下去，不必談明日，不必想將來。因為他知道，一旦起身，這段關係便沒有以後了。他們沒有相約來年，也沒有留下什麼信物。上官螢終究要渡海遠嫁，成為別人的妻子。而趙活仍要回到唐門，做他那個練功、打雜，偶爾被師兄弟取笑的外門弟子。兩個人的日子都會繼續。她也許會在異國的庭院裡，看見與故鄉相似的月亮；他也許會在某次下山途中，經過一間飯館，忽然想起那日桌上的菜色。然後呢？沒有然後了。他們甚至不曾真正開始。沒有牽手走過多少路，沒有一起度過幾個春秋，沒有吵過架，也沒有機會在爭執之後和好。那些尋常夫妻可以擁有的瑣碎日子，對他們而言，竟成了此生無緣經歷的奢望。世人總愛歌頌那些衝破禮教、為愛私奔的男女，卻很少提起另一種人。他們同樣有情，同樣不捨，只是到了必須選擇的時候，終究沒能把彼此放在人生的第一位。這樣的感情算不算愛？我想是算的。愛一個人，未必能使人背棄自己的出身、責任與信念。而尊重一個人的選擇，有時也意味著親手放棄自己的幸福。只是這樣的道理，未免太苦了些。趙活打贏過多少場架，往後又會練成多高的武功，其實都不重要了。因為他終究會明白，這世上有一種失敗，與本事無關。他並非不夠好。上官螢也並非不夠喜歡他。只是她有她必須走的路，而那條路上，容不下趙活。多年以後，或許再也沒有人記得那場比武，也沒有人在意唐門曾有一個外門弟子，為了上官家的姑娘，做過一件多麼不自量力的事。上官螢會有自己的生活。她或許會成為一位賢妻，或許會有兒女，或許會慢慢習慣異鄉的風土人情。她會把日子過下去，像當年答應父親時所期望的那樣，盡好自己應盡的責任。至於趙活，也會老去。只是我總忍不住想，在他們往後漫長的一生裡，是否會有那麼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忽然想起彼此。不為後悔，也不為重來。只是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人曾經認真地問過自己，願不願意跟他走。而自己沒有答應。那時候，他們還年輕。年輕到以為人生總有很多選擇，很多明天。後來才明白，有些人一旦告別，便真的再也見不到了。江湖依舊很大，大到足以容納千門萬派、無數恩怨。卻偏偏沒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們安安穩穩地坐下來，再吃一頓飯。故事到了這裡，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飯吃完了。她起身離席，他目送她走遠。從此山高水長，各自珍重。他依然是唐門的外門弟子。她卻已是他人婦。最令人難過的，大概不是他們沒有走到最後。而是從頭到尾，他們連一句分手都不曾說過。因為他們，從未在一起。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Oct 25

天真，什麼時候成了一種罪？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天真，什麼時候成了一種罪？】為什麼沒有城府與天真，在這個時代會變成貶義詞？我一直覺得，這是一件很荒謬的事。一個人說話直率，別人說他不懂世故；一個人待人真誠，別人說他沒有心機；一個人願意相信別人，旁人便笑他天真。我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把善良當成愚蠢，把算計當成聰明？小時候，大人教我們不要說謊，要誠實，要善良，要懂得替別人著想。長大以後，卻又是這些大人告訴我們，做人不能太老實，說話不能太直接，對人不能太好。彷彿所謂的成長，就是把小時候學會的道理，一件一件地丟掉。你若不爭，別人說你懦弱；你若不搶，別人說你沒本事。至於那些擅長逢迎、精於算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反而得到一句稱讚：「這個人很會做人。」這句話實在有意思。我們評價一個人，竟然不是看他有多真誠，而是看他有多懂得隱藏自己。當然，我並不認為天真就一定高尚，也不認為有城府的人必然虛偽。人總要學著保護自己，懂得分辨善惡，懂得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只是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學會保護自己，就非得同時學會傷害別人？這世上有些人，並不是不懂算計，而是不願意算計。不是看不見別人的心機，而是覺得沒有必要把每一段關係，都過成一場輸贏。真正難得的善良，從來不是因為不懂人心險惡，而是明明見過了，仍然不願意成為那樣的人。可惜，如今的人太害怕吃虧。怕真心被辜負，怕善意被利用，怕自己付出得比別人多，怕一不小心，就成了旁人口中的傻子。於是大家開始互相提防。誰先認真，誰就輸了；誰先坦白，誰就失去了籌碼；誰先相信，誰就要承擔被欺騙的風險。我們把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過成了一場沒有裁判的博弈。最可悲的，是那些原本單純的人，在一次又一次受傷之後，終於也開始懷疑，自己從前的真誠是不是一種錯誤。他們不再輕易相信別人，不再毫無保留地表達感情，連對人好，都要先衡量值不值得。旁人看見了，便欣慰地說：「你終於長大了。」我卻不知道，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一個人原本可以坦然地愛人，後來卻連表達關心都要猶豫。這當然可以叫作成熟，但也不能否認，他失去了一些東西。我不反對一個人變得聰明。我只是希望，聰明不必以失去真誠為代價。畢竟，欺騙一個人，未必需要多高的智慧。有時候，只需要對方願意相信你。而這世上最不應該受到嘲笑的，恰恰就是那個願意相信你的人。如果一個時代，連真誠都需要被嘲笑，連善良都必須為自己辯護，那麼真正需要反省的，恐怕不是那些天真的人。而是這個讓人不敢天真的時代。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Oct 18

看海的日子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看海的日子】白梅年輕的時候，也是漂亮過的。女人的漂亮，是一樁不大可靠的財產。生得好些，旁人便覺得她應當拿出來給人看；生得不好，旁人又覺得她連給人看的資格都沒有。橫豎都是旁人的道理，女人自己倒沒有多少說話的餘地。白梅很早便明白了這個道理。只是明白的時候，已經太遲。她被賣進妓院的那一年，年紀還小。小到不知道錢究竟是什麼東西，只知道有人為了錢把她送走，又有人為了錢把她留下。後來她才懂得，原來人的身體也是可以秤斤論兩的。尤其是女人。男人買她的時候，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買完了，倒有幾分瞧不起她。彷彿這買賣只有賣的人下賤，買的人卻還是清清白白的。這道理很奇怪。但世上奇怪的道理多了，偏偏都有人奉為圭臬。她接待過不少男人。有些男人年紀大了，肚子鼓起來，頭髮卻少下去，說話時喜歡談些國家大事，彷彿天下的興亡都壓在他那兩條已經不大靈便的腿上。有些男人年輕，模樣生得好，嘴也甜，說喜歡她，說心疼她，說有朝一日要帶她走。白梅起初還信過。後來才知道，男人嘴裡的有朝一日，大抵就是永遠不會來的那一日。她也就不問了。反正天亮以後，男人要回家，她要洗床單。兩個人各有各的正經事。只是男人回了家，還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她洗乾淨了床單，仍舊是個不乾淨的女人。白梅也想過嫁人。不是非要嫁個有錢的，也不圖男人生得好看。她只想有個地方，晚上可以把門關起來，好好睡一覺。這樣的願望，說出來未免太小家子氣。尋常女人不稀罕的東西，她卻想了許多年。偶爾在街上看見別的女人牽著孩子，手裡提著菜，嘴上罵著丈夫不爭氣，她便忍不住多看兩眼。那女人大約覺得自己命苦。白梅卻有些羨慕。人總是這樣，自己吃膩了的飯，在別人眼裡也許就是一桌酒席。後來，她有了身孕。這事來得突然。她知道的時候，坐在床沿上發著呆。窗外有人叫賣，隔壁有人笑，樓下有人為了幾塊錢吵得面紅耳赤。世界一點也沒有改變。只是她肚子裡多了一個人。一個沒有見過她的臉，也不知道她從前做過什麼的人。有人勸她拿掉。說她這樣的身分，生了孩子也是害人。這話講得十分正派。彷彿那些男人把孩子弄出來的時候，個個都不在場。白梅沒有爭辯。她已經過了喜歡同人講道理的年紀。她這一生，被人拿走的東西太多。青春、身子、名聲，甚至連選擇要穿什麼衣服，都得經過旁人的允許。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樣東西，是從她自己身上長出來的。她不肯再交出去。她離開了那個地方。走的時候沒有多少行李。她這輩子本來就沒擁有過什麼，幾件衣服，一點積蓄，還有肚子裡那個尚未見過面的孩子。門外的街還是那條街。路邊賣吃食的小販照舊吆喝，騎腳踏車的人按著鈴，行人忙著各自的生計。沒有人知道，一個女人剛剛離開了自己的前半生。這也沒什麼。世上的大事，多半只對當事人是大事。她後來到了海邊。那是她第一次覺得，天底下竟有這樣大的一片水。她站在岸上，看了許久。她原本以為海會很美。人家不是常說，傷心的時候去看看海，心胸便開闊了嗎？可她看見的海，也不過是一片水。潮濕，帶著腥氣，浪一陣陣打上來，濺濕了她的鞋。她忍不住笑了。人真是奇怪，總愛把自己的心事託付給些不相干的東西。月亮不懂相思，花不懂離別，海自然也不懂一個女人受過多少委屈。可人偏偏需要它們。因為人有時候實在找不到一個肯聽自己說話的人。她在海邊坐下來。想起從前那些男人。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娶了老婆，有的發了財，說不定如今正教訓自己的女兒，要潔身自愛。想到這裡，她又笑了一下。這笑裡沒有多少怨恨。怨恨也是要花力氣的。她已經窮得連力氣都要省著用，留待將來抱孩子、洗衣裳、燒飯，過那些不大體面，卻真正屬於自己的日子。她知道，孩子生下來以後，日子未必會好。窮人家的孩子，並不因為母親愛他，就能少挨幾頓餓。旁人的閒話，也不會因為她改過自新，便忽然變得仁慈。她將來大約還是要吃許多苦。只是這一次，她願意。從前吃苦，是別人替她安排的。往後吃苦，至少是她自己選的。這兩件事看起來差不多，於她卻有天壤之別。天色慢慢暗下來。遠處的漁船亮了燈。她扶著腰站起來，拍去裙子上的沙。忽然想起孩子出生以後，總得有個名字。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好名字。倒是想到將來要替他買一雙小鞋，天冷了要添件棉襖，若是生病，還得存些錢給他看醫生。這樣一想，心裡反而踏實了。白梅最後望了海一眼。海還在那裡。從前的事仍舊是從前的事。她的身世不會改變，旁人的嘴也不會閉上。不過，她已經不大在乎了。她轉身往回走。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瘦瘦的，像一個吃盡了苦頭的女人。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不知道母親是怎樣的人。也許將來有一天，他會知道。會難過，會埋怨，甚至會覺得丟臉。至於他將來愛不愛她，那便是將來的事了。她不能因為害怕孩子有一天不愛自己，就不讓他來到這世上。就像她不能因為這世上沒有多少人愛過她，便認定自己不值得活著。海風從背後吹來。白梅走得很慢。她沒有回頭。有些女人一輩子都在等人替自己贖身。等到頭髮白了，才發現那張賣身契，原來早已被自己攥得皺巴巴的，只是一直沒有勇氣撕掉。白梅沒有等到什麼好男人，也沒有等到命運良心發現。她只是有一天，忽然不想再等了。海是沒有岸的，至少在她看得見的地方是如此。可人總得有個岸。哪怕那岸上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間漏雨的屋子，一盞昏黃的燈，和一個等著她回去的孩子。最後，我想說的是，推薦大家去看這部非常老的國片【看海的日子】，大學時教授放給大家看的，至今仍舊歷歷在目。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Oct 11

傷口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傷口】今日被刀割了一下。傷在拇指上，不大，卻流了血。我原是不以為意的。人活在世上，總不免受些傷。何況不過是一道小口子，既不妨礙吃飯，也不耽誤睡覺，實在沒有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然而血終究是流出來了。我看著它，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原來人的皮肉是這樣容易割破的。平日裡說著要堅強，要忍耐，要把一切看淡，彷彿自己是鐵打的身子。到頭來，一把刀輕輕劃過，便露出了裡面的血肉。想來人心也是如此。只是皮肉被割破了，旁人看得見；心被割破了，旁人便有許多話要說。譬如有人失戀，哭得厲害，便有人勸他想開些。有人遭了背叛，痛苦不堪，便有人說他太過執著。倘若多年以後還不能釋懷，那罪過便更大了。因為大家都已經替他決定，這傷口早該好了。至於究竟傷得多深，刀是誰拿的，當初又為何要捅下去，倒沒有人十分關心。人們向來不大願意研究傷口，卻很喜歡研究受傷的人。傷得輕了，說你矯情；傷得重了，說你脆弱；倘若不聲不響地忍著，便稱讚你成熟。這成熟二字，實在是一件極方便的東西。它能叫受傷的人閉嘴，也能叫傷人的人安心。我曾見過一種人，極善於勸人放下。他們說，過去的事情不必計較，做人應當寬容，凡事都要向前看。這話自然是好的。只是說這話的人，往往並不是受傷的那一個。他們站在岸上，勸溺水的人不必慌張；坐在暖房裡，告訴挨凍的人冬天很快就會過去。道理說得極漂亮，倘若拿去裝訂成書，大約還能賣幾個錢。但若叫他們自己下水，或在雪地裡站上一夜，恐怕那道理便要另作解釋了。所以我漸漸明白，世上最容易的事，從來不是原諒，而是替別人原諒。傷口長在別人身上，寬容便成了一種美德；刀子落到自己身上，公道才忽然變得重要。這大約也是人情。想到這裡，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拇指。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依然有些疼，但終究會好的。過幾日結了痂，再過些時候，新的皮肉長出來，便又能如常使用。我並不打算因為今日割傷了手，往後便不再拿刀。刀本是無罪的。它能切菜，也能傷人；能替人料理一餐飯，也能叫人流血。至於拿刀的人，究竟是想做飯，還是想傷人，卻不能只怪刀太鋒利。道理易懂。只是放到人與人之間，便常常沒有人願意懂了。後來我找來藥膏，又取了紗布，把傷口包好。我沒有再去碰它。因為我知道，傷口總要有不被打擾的時候，才能慢慢長好。然而人們對待心裡的傷，卻偏不肯如此。傷害你的人，或許早已忘記；勸你寬容的人，仍在喋喋不休；連你自己，也時常忍不住揭開舊疤，看看裡面還有沒有血。於是傷口好了又破，破了又好。最後竟分不清，究竟是當初那一刀傷得太深，還是後來自己不肯放手。我想，真正的痊癒，大約不是忘記，也不是原諒。而是有朝一日，想起那個人時，既不必替他辯解，也無須再向誰控訴。他做過的事仍舊是他做過的。我受過的傷也仍舊是我受過的。不因歲月久遠，便把惡事說成好事；也不因曾經相愛，便把傷害當作恩情。至於寬容，等血止住了再談，也未必太遲。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Oct 4

凌晨兩點十七分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凌晨】凌晨兩點十七分，螢幕亮了一瞬，他傳來一句：「你睡了嗎？」我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丈夫。他背對著我，呼吸均勻，像一個與我毫無關係的人。我回覆：「還沒。」其實我很困。凌晨兩點二十三分，他又傳來訊息。「你還在嗎？」我看著那行字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句：「在。」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Sep 26

月圓時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少時離家，只嫌山河太小。老來歸去，才知一方庭院，足以安放一生。】那時候人年輕，總覺得家裡的院子太窄，門前的路太短，連村口那棵樹都看得人心煩。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昨天看過的東西，便覺得這樣活下去沒有意思。於是就想走。人年輕的時候，總相信遠方會給自己一個答案。至於答案是什麼，其實沒有人知道。只知道先走再說。後來果然走了很遠。坐過很久的車，住過很小的房子，認識過一些後來再也沒見過的人。年輕時總覺得這些都算見世面，哪怕吃苦，也覺得苦得有意思。人只有在年輕的時候，才會把吃苦也當成一種本事。後來年紀大了，才知道苦就是苦。沒有那麼多道理。走得越遠，認識的人越多，反而越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錢賺過一些，也花掉一些。朋友認識過不少，也散掉不少。喜歡過的人，有的嫁了，有的死了，有的不再聯絡。父母倒是一直在老。只是人在外面的時候，很少注意這件事。每次回家，都覺得父親比上次慢了一點，母親的頭髮比上次白了一點。可那時候總覺得還有下一次，還有明年，還有以後。人對「以後」這兩個字，總是太有信心。直到後來，有些人真的沒有以後了。父親走了之後，院子裡少了一張椅子。母親走了之後，廚房裡也安靜下來。以前回家，還沒進門就有人問吃了沒有。後來再回去，院子還在，門也在，只是再也沒有人問了。那時候才發現，原來房子不是家。屋裡有人，才是。年輕的時候不懂，總嫌家小。等到真正安靜下來，才知道一間屋子太大了也沒什麼用。沒有人說話，再大的房子都空。後來有一年中秋，又回去了。月亮很圓。小時候也是這樣的月亮。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年輕時總想去外面看看。那時候覺得天下很大，自己這一輩子一定要走完很多地方。現在老了，才知道天下再大，也不過是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最後還是要找一個地方把鞋脫下來睡覺。如果運氣好，還有人坐在旁邊。如果運氣不好，就只剩月亮。月亮倒是公平。小時候看它，它在。老了回來，它還在。只是一起看月亮的人少了。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人往往已經老了。院子還在。月亮也還在。那些等你回家的人，不一定還在。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Sep 20

好朋友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好朋友》你身邊站著的人又換了一個。這一次，聽起來似乎比上一個更登對。我還是一樣笑著聽你說，問你他對你好不好，問你是不是比以前快樂。你說起他的時候，眼睛總是亮的，像一個剛剛走進愛情的人，對未來還抱著一點天真的期待。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已經看過太多次這樣的眼神。看過你喜歡一個人，看著你為一個人失眠，看著你在深夜裡哭著說自己再也不要愛了。然後沒過多久，你又會遇見下一個人，又重新相信愛情。而我一直都在。你失戀的時候，我陪你喝酒；你難過的時候，我陪你聊天；你想找人吃飯、看電影、逛街，甚至只是無聊到不知道該找誰說話的時候，我好像永遠都在你的名單裡。我知道你不吃香菜，知道你喝咖啡一定要少冰，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不喜歡別人一直問為什麼，也知道你嘴上說沒事的時候，通常都是真的有事。我知道你很多事。卻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你生命裡重要的人。也許算吧。只是那個名字叫做好朋友。這幾個字很奇怪。它聽起來很普通，卻可以把兩個最熟悉的人，隔出一段誰都不能越過的距離。你可以毫無防備地靠著我的肩膀，可以在凌晨三點打電話給我，可以把那些不願意告訴別人的秘密交給我保管，甚至可以在失戀的時候哭著問我，為什麼自己總是遇不到對的人。可是唯獨不能問我。為什麼不是我。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早一點認識你一點，或者早一點喜歡你一點，又或者早一點鼓起勇氣，把那些藏了太久的話說出口，事情是不是會不一樣。也許你會愣一下。也許你會笑。也許我們真的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以後。但我最害怕的，從來都不是你拒絕我。我害怕的是，你會從此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因為我太了解你，也太珍惜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所以那些本來應該說出口的話，最後都變成了一句句玩笑；那些本來想牽起你的手，最後只變成順手替你拉開車門；那些想陪你走一輩子的念頭，也只能被我藏在一句「你幸福就好」裡。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做你的朋友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邊。我可以看著你戀愛，可以聽你說起另一個人的名字，可以在你失戀的時候再一次出現，甚至可以在你結婚的那一天，站在人群裡，笑著對你說恭喜。只是沒有人知道，那些祝福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替你高興，又有多少，是我花了多少年才學會接受。後來我終於明白，有些人的位置並不是因為不重要，所以才叫做朋友。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太重要了，才會害怕往前一步。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害怕一句「我喜歡你」，換來一句「對不起」。於是我寧願站在原地。看著你一次又一次愛上別人，然後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我只是你的普通朋友。這樣也很好。真的。至少你每一次回頭的時候，我都還在。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一個問題。如果人生真的只能有一次機會，究竟應該選擇成為你愛過的人，哪怕最後還是會離開；還是選擇做那個你永遠信任的朋友，一直陪在你身後，看著你走向別人的懷抱？我沒有答案。也許我永遠都不會有。我只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不是沒有遇見其他人。只是每一次遇見，我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終於承認不是我沒有遇見對的人。我早就遇見了。只是那個人從來沒有發現。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Sep 13

海王

👉如果喜歡，請訂閱【曉牧說故事】，每周日更新，若能給五星好評，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感謝您，祝您平安順遂。【海王】我從前以為，海王是住在海裡的。後來才知道不是。他們住在手機裡。早晨向這個人說早安，中午問那個人吃了沒有，夜裡又對另一個人說：「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想你。」想的人很多，真正想見的卻沒有幾個。他們的心很大，大得像海。只是那海裡沒有島，也沒有岸。每一艘船來了，他都揮手；每一艘船走了，他也並不覺得可惜。反正遠處還有燈，手機一亮，新的潮水又來了。最有趣的是，他們往往自稱「重感情」。這話倒也不能算錯。他確實重感情——只不過感情太多了，一個人拿不起，只好分給許多人一起抬。他對你說：「你是特別的。」你若問：「特別在哪裡？」他大概會沉默。因為每一個人，都是特別的。特別到需要複製同一句話，傳送給不同的人。有些人以為自己遇見了愛情，於是小心翼翼地保存聊天紀錄，反覆閱讀那幾句「我只跟你說」。殊不知在另一個視窗裡，同樣的月亮，也正在照亮著別人。海王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會說謊。是他說真話的時候，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說想你，或許真的想。他說喜歡你，或許也真的喜歡。只是他想你的時候，也正在想別人；喜歡你的時候，旁邊還排著幾個等待被喜歡的人。於是你不能說他完全欺騙了你。這才是最妙的。他把真心切成許多薄片，一片給你，一片給我，再撒上一點溫柔。每個人拿到手裡，都以為自己得到了一整顆心。直到有一天，大家坐到同一張桌上。那時才發現原來不是愛情撞了船。是船從一開始就停在同一個港口。我想，海王其實也很辛苦。每天要記得誰怕冷，誰喜歡奶茶，誰討厭香菜；還要記得昨天跟誰說失眠，今天又該跟誰說加班。這是一門學問。只是學到最後，往往連自己到底愛誰，也忘了。他站在海中央，四面都是人。看起來很熱鬧。其實，也很像一個人。而那些被他愛過的人，總有一天會明白：海並不深情。海只是，從不拒絕每一條流進來的河。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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