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怪谈故事

意念螳螂

改编自《搜神记》的有声故事集,每一集都像是一部微型广播剧,不懂古文也可以轻松代入故事氛围。 有趣的脑洞与扎根正史的考据结合,曲折的情节与pia戏无止境的专业主播,为你还原那段令人后心一凉的志怪时代! 死后化入镜中的异人,回到阳间报仇索命的公主,为见妻子入棺聊天的痴情郎君... 万般匪夷所思,皆因怪事生自人心。

  1. 08/03/2022

    戴文谋疑神:家里供着的他,到底是神是怪?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戴文谋疑神》,原文如下: 沛国戴文谋,隐居阳城山中。曾于客堂食际,忽闻有神呼曰:“我天帝使者,欲下凭君,可乎?”文闻甚惊。又曰:“君疑我也?”文乃跪曰:“居贫,恐不足降下耳。”既而洒扫设位,朝夕进食,甚谨。后于室内窃言之。妇曰:“此恐是妖魅凭依耳。”文曰:“我亦疑之。”及祠飨之时,神乃言曰:“吾相从方欲相利,不意有疑心异议。”文辞谢之际,忽堂上如数十人呼声,出视之,见一大鸟五色,白鸠数十随之,东北入云而去,遂不见。——《搜神记》 世乐鸟,五色,头上有冠,丹喙赤足,有道则见。——《临海异物志》 苏游是个傻子,大家都知道。 别的傻子会站在村口发呆,可苏游不一样,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傻,甚至比别人看上去都聪明几分,种地干活样样都行。他生着一张小小的脸,五官也都小小的,当他用那双小眼睛看人时,人们总会感觉那眼神中带着某种情谊,令人动容的情谊。 可惜他傻就傻在,把这份情谊用错了地方,他没有父母兄弟,也没什么心上人,每天就知道对着家里的那块木牌位发痴。有时没钱了,他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食物匀出来给牌位上供。 怪异的是,他上供的酒食竟真的会消失不见,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附着在牌位上似的,刚开始大家也很感兴趣,去苏游家做客,总会看两眼那牌位,可苏游供了这么久,没见发财也没见行大运,他就像是门口种的那棵大榕树似的,理所当然地长大,没有任何波折。 当然,最令大家觉得傻的,还是牌位上的字,字是苏游找乡里先生帮忙写的,据说当时先生听了苏游的口述,一边挥舞着毛笔一边说胡闹,墨点子甩了苏游一身。 然而先生最后还是写了,写的是:某天尊老君神仙之位。 “这是什么玩意啊?”看到的人们都说。 “这是什么玩意啊?”大仙也忍不住吐槽道。他此时正吃着苏游上供的烤豆腐,因为人们看不到他,所以那豆腐看上去就像悬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没,每消失一点,那地方就留下一口牙印。 苏游饶有兴味地看着大仙吃豆腐,看了一会,挤一挤自己的小眼睛笑道:“大仙啊,你是不是牙口不好?” 豆腐消失的速度慢了些,无形的大仙怒道:“你给我放尊重些!” “你瞧,豆腐上的牙印居然是个弧形,喏,看这里,你这牙缝有点宽啊。” 豆腐被愤怒地扔回盘子里,苏游感到一股气息,夹杂着几滴唾沫星子向他喷来: “你个臭小子,本神要不是看在你侍奉还算周全,早就——” “早就怎么样啊?”苏游笑嘻嘻地用他那双小眼睛望着牌位。 他的眼睛太过于多情,大仙刚才的气愤被这眼神一浇,瞬间化掉了大半,他愣了片刻,又拿起一块豆腐吃起来:“啊呜啊呜,早就把你扔在这里,什么回报都不给你,就跟那戴文谋一样。” 苏游往牌位旁挪了挪,问道:“大仙大仙,戴文谋是谁啊?” 大仙来了劲:“戴文谋是上一个侍奉我的人,按时间算应该是前朝。” “前朝?隋吗?” “还得往前,好像叫晋代,紧接着就是个大乱世。当时我因为某些原因,折断了翅膀——” “翅膀?神仙也有翅膀?” “啊不是,我说错了,折断了胳膊,就随便找一家呆着养伤,就找到了戴文谋他家。他家也挺有钱的,一开始还侍奉得很恭敬,我本来都打算回报他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游很给面子的追问:“怎么着?” “我不小心露出了羽——露出了手臂,他看到了,觉得我这羽-手臂不像神仙的,就怀疑我是个妖怪。一开始他只是心里悄悄地想,后来他老婆也跟他说这些胡话。哦,下次烤豆腐注意火候,有点焦了” 讲到这里,大仙把最后一块豆腐一口吃掉:“他俩动不动就关上门,在房间里猜测我的身份,一时说我是鸟妖怪,一时又说我连妖怪都不算,恐怕就是有点道行的鸟,躲在角落里装神弄鬼。哎,气死我了!” 苏游疑惑道:“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总猜测你是鸟?” “这你别问,总之我后来养好了伤,立刻就神神气气地现了身,先是大声告诉他们,我,是神仙!本来看在他们侍奉我的份上,要回报他们的,可现在他们对我有疑心!我不干了!他们夫妇二人痛哭流涕,可我却一个帅气的摆尾,向高空飞去——” 苏游愣了片刻,问:“摆尾?你有尾巴?对啊,这么久了你都不肯说,你到底是哪一路神仙?” 大仙怒道:“这是天机,事关国运,我不能讲。” “你讲出来自己叫什么,这有什么关系嘛!”苏游不信了,端起吃空了的盘子走开,大仙却有点吃人嘴短,悻悻然解释道: “不骗你,真的不能讲。不过你放心,我翅膀基本上已经好了,再给我歇个几天,就能上天,到时再报答你。” 苏游低着头没回答,却听见外面有人笑道:“苏游,你开下门。” 苏游听出是邻居的声音,还以为是来借什么东西的,可一开门,一群人便冲了进来,众人簇拥着一个峨冠高耸的道士,进来后环视一圈,睥睨着那块木牌位道: “妖怪就在这里?” 众人纷纷称是,苏游一个箭步拦在他们身前,皱眉道:“这里没什么妖怪,是一位神仙。” “神仙?”一个身高马大的邻居嗤笑道,“神仙能呼风唤雨,会钻进你这小小木牌位里混吃混喝?最近闹猫鬼猫妖呐,我看这八成就是个妖精!” 他说着伸出蒲扇大的手,就往苏游身上抓。 苏游敏捷地一回身,用后背护住那牌位,大声道:“我不管,是妖是鬼是神是怪,都不关你们的事!” 众人也不再和他废话,几十双手纷纷向他抓来,苏游紧闭着眼睛,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个画面: (此处建议背景音乐和其他段落区分开)那天他死了父母,孤零零地一个人回到家中,冷风呜咽地吹冷了他的身体,而他蜷缩在角落,将头深深埋在膝弯中,这时他听见空中有人在说话: “喂,小孩儿,有吃的吗?哎你哭什么啊!” 苏游睁开眼睛,他的手臂不知道被谁挠破了,鲜血滴滴答答落下,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他一把拽到地上,而他俯身牢牢抱住木牌位,死也不放手。 那天他也是这样,抱着这只可笑的牌位回来,外面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口飞进来,像碎金子似的撒在他的身上,而他的笑容比阳光更暖:“大仙大仙,就在这里歇着吧!” 人们将苏游拖起来,一寸一寸掰开他的手,可苏游的手实在抓得太紧,一声脆响与他牙缝里漏出的痛哼一同响起——他的一根手指被掰断了。 “大仙大仙,今天想吃些什么?” “给我讲讲神仙的故事吧,你活了很久吗?去过哪些地方?” “哈哈哈,你真的是神仙吗?怎么这么贪吃啊!” 木牌位终于被人们抢了过来,道人念念有词,手一翻,一柄利剑已在手中,他对准牌位,猛地一剑劈下! 苏游撕心裂肺地大喊道:“啊!” 牌位应声被劈为两半,裂口之中突然涌出无数烟雾,那些烟雾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像是有重量一般聚在空中,伴随着一声清啸,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体。 道人突然喃喃道:“头上有冠,丹喙赤足,身披五色,这是——世乐鸟!祥瑞佑我大唐!” 他的语调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激动得无法自持,可是世乐鸟却冷冷道:“祥你个屁,你睁大狗眼仔细看!” 所有人定睛望去,却见那世乐鸟虽然羽毛呈五色,却黯淡无光,头上的羽冠耷拉着,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我有预言国家兴亡的使命,国运昌隆的时候,我光彩照人;国运衰微的时候,我就会黯淡。若有人见到我这幅鬼样子,那就是大乱世要来了。可惜,我本想一直藏着,不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也让你们晚遭一些罪。”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许久才有人嘀咕道:“可我大唐如今正是蒸蒸日上……” 世乐鸟叹了口气:“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这话一出,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扩散出去,西域的一头骆驼崴了腿,长安的杨贵妃跳舞闪了腰,远在河东的安禄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没人敢接话,他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苏游家,而苏游仍愣愣地坐在地上,任由鲜血从手臂上流下来。 世乐鸟轻轻扑扇翅膀,将头上的羽冠贴在苏游的手臂上,那道伤口,以及折断的手指都迅速恢复如初,苏游却恍如不知,低声问道:“这么说,乱世要来了,因为我没保护好你,所以你不得不现身,把乱世招来了吗?” 世乐鸟摇摇头:“乱世已成定局,我出现与否,区别只是大家知道得早晚罢了。” 它轻柔地用羽毛蹭了蹭苏游的头:“如今我被迫现身,再也不需要拘束隐藏,可以自由翱翔于天际,沟通天地阴阳。你有什么愿望,我可帮你实现。” 苏游抬起头,眼睛又有了光彩:“真的?” “真的,无论要财要运,我都能给你。” “我都不要,你是不是神仙,根本无所谓。” 世乐鸟懵了,犹豫半晌问道:“你是不是在和我玩套路?比如你说不要钱不要名,侍奉我全凭一片诚心,这样我就会称赞你是个好人,然后给你更多东西。收

  2. 08/02/2022

    戴侯祠:一块普通的石头,竟被人唤醒为神!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戴侯祠》,原文如下: 豫章有戴氏女,久病不差。见一小石,形像偶人,女谓曰:“尔有人形,岂神?能差我宿疾者,吾将重汝。”其夜,梦有人告之:“吾将佑汝。”自后疾渐差。遂为立祠山下,戴氏为巫,故名戴侯祠。 戴华在奔跑,拼命奔跑。 西山茂密的树木将天色遮盖,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浓重的树荫之中,仿佛在巨大的黑色掌心里狂奔。 她凌乱的呼吸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左脚的鞋子跑掉了,雪白皮肤被地上的碎石树枝蹭得鲜血淋漓,生物的本能令她的左脚蜷成一团,但她还是一次次将蜷紧的左脚踩向地面,她知道,只要再慢一点点,她就会被追上,等待她的将是无比可怕的结局。 逃吧,逃吧,逃得再快一点。 一只手蓦地从她身后探来,五根棒槌似的手指狠狠一抓,攥住了戴华的一片衣角,戴华惊恐地尖叫一声,死命一挣,衣角撕拉一声被拽断,戴华也随之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她的小腿马上就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抱住,来人口鼻那湿润的热气喷在戴华腿上,却令戴华像被寒风吹过似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不能在这里,还差一点了,就差一点!”戴华心里对自己说,她就着这个姿势屈膝,双手撑着地上嶙峋的石头,像兔子一样用双腿猛力向那人一蹬,双脚直踩在那人脸上。那人痛哼一声,双臂松开捂着自己的脸,而戴华则趁机跳起来,双手匆忙拨开前面的灌木丛逃去。 她听见身后有人粗着嗓子问:“冯老三,怎么了?” 那捂着脸的冯老三怒喝道:“没事,先抓住那贱人,在前面!” 三人应和一声,与冯老三一同七手八脚地拨开灌木,眼前现出一个小小的空地,上方的树冠露出一大片空隙,阳光金灿灿地撒下来,细密的草叶被照得发亮,而在阳光最足的地方竖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有头有身有四肢,看上去就像是个站立的石头人像。 戴华瘦弱的身子正靠在石头边,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惊恐地望着逼近自己的四个男人。冯老三又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道:“何必呢?你又不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老公都死了,你自己在家不也孤苦寂寞么?怎么就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戴华不吭气,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四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她围在其中,这是他们村里猎户间的默契,而在他们眼中,戴华和昨天猎的那只狐狸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的眼睛从戴华的大眼睛顺着望到了她耸起的衣襟、纤细的腰肢,最后落到了她被树枝刮伤的腿上。 洁白的腿,血红的痕迹,如雪地开了一枝腊梅花。 一人喉头滚了滚,哑着嗓子喊了声:“三哥,上吧!”其他三人像是得了一句口号似的,同时往戴华身上扑去。 而在这一刻,戴华死死闭上眼睛,转身面对着那块石头,轻轻说道: “石头啊石头,救救我。” 一阵风吹过,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戴华听见有个声音响起,如细雨轻轻落在草叶般柔和,那声音在问: “你想怎么办?” 戴华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一滴眼泪从右眼角滑下来,将她脸上的泥灰冲出一条白痕: “杀,我想杀!”平日里的骚扰与屈辱化成那个可怕的字眼,从她死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再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大地剧烈的震颤,戴华听见泥土扑簌而下的声音,听见碎石乱飞的声音,听见人的惨烈叫喊、血肉被击碎的闷响,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浓重的血腥气翻起,瞬即又被清新的土壤气息掩盖。 她睁开眼睛,看见金色的阳光照耀着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男人,他垂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的土壤出神。 这是戴华第一次见这个人,但她知道这是谁,从一年前就知道。 那时她丈夫新丧,自己又生了病,被村里人赶到了山中等死,那时她就选好了这里,阳光足风景好,还有一块石头可供依靠,还有哪里比此处更适合埋骨吗? 在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拍着这块大石头说:“石头啊石头,你若能显灵治好我的病,那该多好。” 然后她的病就奇迹般地好了。 后来她又来过几次,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着些吃的喝的,在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石头啊石头”地对着那块顽石说话,仿佛那并非一块石头,而是一个木讷的朋友。 终于有一天,顽石开口了,起先只是简单的轻笑和应和,后来慢慢变得可以交流几句,戴华从未问过石头是什么山精野怪,石头也从不主动说。 如今石头就站在戴华面前,像个活人似的,可戴华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呢?”戴华问。 “死了,埋了,”石头跺了跺脚,“就在这底下,要看吗?” 戴华苦笑着摇摇头,心头一松,全身的力气都泄了,她一跤坐倒在地,石头自来熟般走过来,捧起她伤痕累累的左脚,他的手坚硬冰冷,只轻轻一触,戴华脚上的伤口便飞速愈合。 “现在想去哪里?”石头一边为她治伤,一边随口问。 “哪里?”戴华迷茫了,回到平时生活的,那个令人绝望的村子吗?还是回到她父母的坟茔边等死?她想了很久很久,突然扭过头问石头: “你能离开这里吗?你不是块石头吗?” 石头笑了:“任何地方,都可以。” 戴华又开始了苦思冥想,她越想眉头就越舒展,最后她整个脸庞像是泛着光芒,双眼湛湛发光:“我想去这座山最高的地方。” 石头点头,轻轻捂住戴华的眼睛,待他将手移开后,戴华发现自己已然站在山巅,云气在她的脚下翻卷,凛冽的山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她兴奋得像个孩子,笑着轻叫了一声:“呀,这么高。” 她望着石头,石头也静静望着她,戴华试探着提高了声音:“这么高!” 那声音像是有了形体,在山间轻轻打了个旋儿,隐约传了回来,戴华使劲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声喊道:“这么高!” “这么高,这么高,这么高!”像是有好多个戴华在不同的山头应和,戴华哈哈大笑起来,一拉石头,说道:“我还想下山去看看!我想去山下的集市!” 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山下,人多极了,谈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还扭头悄悄打量这对奇怪的男女,可石头却恍若不闻,拉着戴华的手往集市走去。 他们已经听到了集市里的吆喝声了,可戴华停下了脚步。 “石头,”她低着头问,“你说实话吧。” 石头站住了,却没有言语。 “豫章最近刚遭过一场灾,山下怎会如此热闹悠闲?这是假的,我应该是在梦里,对吗?” 石头依然不回答。 戴华的嘴唇开始颤抖,她使劲抿了一下嘴,强自镇定问:“如果现在醒来,我会是什么样子?会——”她的声音哽住了,使劲清了清喉咙才说完,“会死吗?” “不会,你的伤不重,我可以治好你。”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这让戴华有一种错觉,仿佛石头也是可以悲伤的,“对不起,我只是一块石头,我动不了,没法帮你拦住他们。” 戴华的心沉下去了,她哑着嗓子道:“让我醒来,我要自己看看。” 最后一个“看”字刚出口,剧烈的疼痛就蓦然袭来,戴华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撕裂了,她眼前黑乎乎的,缓了好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是面朝下趴在离石头不远的草地上,那四个人已经离去,戴华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她咬牙拖着下半身,磨蹭着移动到石头旁边。 她抹了抹脸,把一脸的鼻涕眼泪和血污都擦在袖子上,然后将脸贴住冰冷的石头,她的声音嘶哑,没有绝望、悲伤抑或愤怒,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石头啊石头,你说,如果你让我做梦的话,能做多久的梦呢?” 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可以治好你,你可以活下去。” 戴华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能让我做多久的梦呢?” “还来得及,你还可以活下去。”石头的声音低沉悲悯。 “在我死前,你能让我做多久的梦呢?”戴华呢喃着,声音空空的。 石头叹息一声,终于答道:“转瞬便可梦百年,你想做多久的梦,我都能办到。” 戴华闭上眼睛,疲惫地笑了:“我想回到刚才咱们去集市的那一刻。” “好。” “我想,如果别人也知道你可以治病,那一定会跑来把你当神仙,我们就建一个祠堂,将你供奉起来,我呢,就当你的巫女。” “好。” “我们可以在山里摘花,捉兔子,厌烦了就去山下,看看热闹的人们,还可以游历大好山河,对了,你会变出钱吗?” 阳光在戴华的眼中渐渐黯淡,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衣装整洁地站在集市前,而石头用他细细的眉眼向戴华笑,他伸出一只手来,里面有一枚铜钱。 “够吗?”石头问。 戴华的嘴角勾起来,眼泪顺着笑靥流进嘴里,她有些惊讶地一抹眼泪,迷茫地问道:“你说什么?”“钱,”石头晃了晃手,“够不够?” 戴华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笑道:“当然不够!哎呀算了,我身上还带着点钱,我带你吃好的。” 石头眯着眼睛望着她,点了点头。戴华一拉他的手,高声叫道: “走哇!傻石头!”

  3. 08/02/2022

    韩友祛魅:世上最恶毒的,怎会是妖魔?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韩友祛魅》,原文如下: 韩友字景先,庐江舒人也。善占卜,亦行京房厌胜之术。刘世则女病魅,积年,巫为攻祷,伐空冢故城间,得狸鼍数十,病犹不差。友筮之,命作布囊,俟女发时,张囊着窗牖间。友闭户作气,若有所驱。须臾间,见囊大胀,如吹,因决败之。女仍大发。友乃更作皮囊二枚沓张之,施张如前,囊复胀满,因急缚囊口,悬着树。二十许日,渐消。开视,有二斤狐毛。女病遂差。 天的脸庞隐藏在无限黑暗中,一轮冷月挂在其中,像是暗处探出的瞳孔,漠然扫视着山川河流。 黑黢黢的群山簇拥着一座小城,城中大多房屋都已熄灯,唯有一座大宅院里点满了灯,仿佛在和天上的月光抗议似的,整个院子亮得不像话。 韩友一身深黑道袍站在院中,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白多黑少的冷眼,缓缓将院内的所有人扫了一个遍。 大宅中所有人几乎都集中在了院子中,此时,一个双目通红的老者低声问身边的年轻人:“贤婿啊,这位道长是从哪里——” 那年轻人一身锦衣,面如傅粉,鼻高嘴小,他听到这里,眼眉一挑,似是已经懂了丈人的言外之意,低声回道:“您请放心,这位韩友道长是庐江一代出了名的高人。” 他们的声音极低,可韩友那双白眼却如两道冷电般扫上了老者的脸,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他的嘴唇很薄,那冷笑竟像刀子一样直戳人心。 老者抿了抿干瘪发皱的嘴唇,不再言语了。韩友这才又将眼睛翻去那年轻人脸上,问道:“人在哪里?” 年轻人行了一礼,笑道:“在下姓袁——” “我知道你姓袁,你请我来的时候已经说了。我在问你,病人在哪里?”韩友不耐烦地打断道。 那袁少爷赶忙一提他那昂贵的衣襟,亲自引着韩友走向一间耳室,边走边解释: “内人自嫁进我家以来,和我感情甚好,没想到三天前突然在宴会上当众胡言乱语,后来便坐在那里发呆不理人,也不吃不喝,这倒也罢了,可是偶尔还会突然状若疯魔,恶狠狠地要挠人……” 韩友仔细地听着他的描述,一言不发,这时已走到耳室门口,韩友雷厉风行地走上前,双手往门上一推——门锁着。 “那个,开门啊。”他又开始翻白眼了。 跟着的管家赶忙拿钥匙打开房门,门一开,一股奇怪的香味便泄洪似的卷了出来,每个人都闻到了,可谁也说不准那是什么味道,那似乎是雨后土地散发的潮湿味道,又夹杂着不知名的芳香。 “山野之气?此妖来自林中。”韩友道。 管家不敢言语,心道:“这鼻子灵得,他是狗妖怪吧?”接着就收获了韩友的一记眼刀。 韩友收回目光,也不进去,只站在门口静静望着里面,这里看上去原本是仓库,灯烛昏暗,照着一个被锁链捆缚的女子,她乌黑的头发尽成雪白,凌乱不堪,在白色的衣裙上一团一团的,难以分辨哪是衣服哪是头发,屋外的风吹进来,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得令人心疼的脸,可当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门口时,金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两条竖线,紧接着她龇着尖牙,恶狠狠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袁少爷后退两步,小白脸越发没有血色,喃喃道:“又来了,又发疯了。” 韩友却有点不解了,心里想:“看上去像是狐魅,可是狐魅最通人性,按理说不会随意发疯伤人,若不注意,甚至分不出是人是狐,怎会如此疯魔法?” 他沉吟片刻,扭头问袁少爷:“狐魅上身,会受到原主本身的情志影响。夫人平时过得不顺心吗?” 袁少爷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哪有不顺心啊?您也看得出我袁家不差,她嫁进来就锦衣玉食,夫妻恩爱——” “啧,不对啊。这狐魅疯了吗,附在人身上却不享福,非要挠人?”韩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又上来了,在原地念念叨叨,就是不干活。 袁少爷忍不住催促:“韩神仙?要不您先治病……” 韩友点点头,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对啊,我直接问她不就好了?”他说着便坦然走过去,与被附身的少女大眼瞪小眼,那狐魅可能也被他这种大大咧咧的作风震住了,瞳孔略微散开,也不龇牙了,反倒歪着头端详他。 “喂,你这狐魅,为何要发疯伤人?” 狐魅一愣,下意识嗷呜嗷呜两声,却什么都没说。 “莫非这狐魅还小,灵智未开?也不会啊,灵智未开的小狐狸怎么能附身?”韩友还在推断,那狐魅却想起来什么似的,使劲一扭身,扭得锁链喀喇喀喇作响,脖领子瞬间就被蹭下来一寸,露出一小段雪白的后颈来。 “哎哎,使不得啊使不得!”袁少爷连忙把她的衣服又拉上来,可狐魅突然咆哮一声,反口就咬,袁少爷险险躲过那一口,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又用双脚倒腾着把自己推到了门口。 闹了这么一出,韩友再不出手也不大好意思了,他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将袋子口扯开绑在窗户四角,那窗户登时像一张嘴巴似的,而那布袋则是胃肠,等待着食物下咽。 韩友手一挥,道:“所有人都出去,关好门,只留这绑着布袋的窗户,其他能通气的洞都封好!” 等外面整治妥当,韩友才伸出一掌来,低喝道:“你既然不说明白,那我只能先把你赶走了!” 说来奇怪,他手掌空空,可又像是托着无形的磁铁,气流被吸向他的掌中又迅速被掌心推出去,很快,房中便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那旋风越卷越大,最终将少女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少女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接着,从她的七窍之中,不断飞出白色的细毛,那些细毛随着旋风打转,像是疾风吹雪般,令人几乎看不清少女的面目。 韩友这才手一指,那风就嗖地向窗户上的布袋里撞去,细毛也跟着纷纷入袋,少女和布袋间就像是连上了一道白线,她不断哆嗦着,头发却渐渐变得乌黑润泽,最终到白毛不再飞出、她的发梢也变得全黑后,她突然轻呼一声,倒在地上喘息。 韩友这才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将布袋口猛地收拢,打了个死结,扛在身上。然后才慢吞吞走到少女身边,将她轻轻扶起,叹道: “你还好吗?” 那少女晃了晃头,黑色的眸子清明起来,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年轻女子的那股朝气,反倒呈现出一股死气,睁大了眼睛愣愣看了韩友片刻,两滴透明的大眼泪,便坠出眼眶,哒地一声落在地上。 那眼神里似乎有千万句求恳要说,可她却最终什么都没说,韩友不明所以,追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少女一咬牙,双手扯住衣领就要往下拽,韩友赶紧抓住她的手,连声道: “哎,使不得使不得!” 少女无奈,只得松手,失望地垂下眼帘。韩友此时也不得不避嫌,便提高声音道:“可以进来了。” 门开了,许多张脸凑了进来,老的小的、美的丑的,当先的两张脸,一张白皙清秀,那是袁少爷;另一张则枯萎如树皮,那是少女的父亲。 所有的脸上都带着惊喜又心疼的表情,所有的嘴都在一开一合,说着关心人的话,锁链被钥匙开启,跌落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抽干了血的死蛇。 可少女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韩友。 袁少爷感动得无以复加,他居然向着韩友跪下,哭道:“感谢神仙救命!” 韩友也不好再翻白眼,只好拍了拍背上的布袋:“这里装着狐魅的邪气,这邪气里,也有夫人身体里的一部分戾气。一会我把它栓到你们家最老的树上,要放二十天,等二十天过后,打开布袋,把里面的毛发都烧干净。切记,不要提前打开,那邪气会伤人。”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袁少爷,补充道,“特别是夫人本就痛恨的人,最有可能被伤到,不会要命,但得躺个两三天吧。” 袁少爷身子隐隐抖了一下,接着使劲点了点头。 韩友用他那双三白眼又扫了扫屋里众人,最后落到了少女脸上,那少女还痴痴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韩友微微苦笑:祛魅结束了,人也治好了,锁链也打开了,看上去所有人都那么高兴,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他转过身,向门外踏去,一步,两步,可就在他的脚即将跨出门槛时,他听到了一声哀嚎。 那哀嚎尖利,绝望,嘶哑,就像是地狱里用锯子摩擦骨头的酸响,烈火中树干不堪折磨倒塌的轰鸣,韩友蓦然回过头,正看见少女张大了嘴—— 那嘴小巧精致,牙齿像贝壳一样整齐,可是那嘴里没有舌头。 韩友的眼睛睁大了,他猛地突破重重人群,一把抓住少女的衣领,使劲向下一拽,与白玉般的肌肤一同露出的,是一道道新旧不一的鞭痕。 那是任何山精野怪、恶鬼猛兽都制造不出的,只有人类才能击打出的鞭痕,韩友甚至可以看出有的鞭痕上,还带着精致的编织纹路。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狐魅附身后会胡言乱语,为什么如今又不发一言;为什么无论是狐魅还是本人都在不断扯自己领子;为什么她的眼神那样绝望;为什么狐魅总是要攻击人…… 不是狐魅未开灵智,是少女本人就生活在人间地狱!她被不断毒打,却不敢开口,是狐狸替她开了口,可结果却是被拔掉了舌头! “

  4. 07/27/2022

    白头鹅试觋:这年头,碰瓷也是门技术活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白头鹅试觋》,原文如下: 吴孙休有疾,求觋视者,得一人,欲试之。乃杀鹅而埋于苑中,架小屋,施床几,以妇人屐履服物着其上。使觋视之,告曰:“若能说此冢中鬼妇人形状者,当加厚赏,而即信矣。”竟日无言。帝推问之急,乃曰:“实不见有鬼,但见一白头鹅立墓上。所以不即白之,疑是鬼神变化作此相,当候其真形而定。不复移易,不知何故,敢以实上。” 1. 辛阶抬起头,湛蓝的天空被树叶切成无数碎块,落入辛阶那双三角眼中,变成了两粒黯淡的蓝斑。 他伸出颤抖的手抹了把汗,眯眼往远处望去,正好望到了棕黄的茅屋一角,他脚下紧赶几步,等不及走到门口,便扯开嗓子喊起来: “刘大侠,刘大侠,救——命!” 他只顾着闷头喊了一阵,等喘息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前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布衣,腰上系着一柄乌沉沉的古剑,剑鞘纯黑,剑柄是简洁的圆柱形,只在剑首顶端刻了两重圆环,此外别无装饰。 那人也如古剑一般,乍一看有点低眉顺眼的意思,可是不知怎的,当他站在辛阶面前时,辛阶感到的是一种莫名的心悸。 就如鸟雀面对巨网,沙砾面对浪涛。 那一瞬间,辛阶突然就想跪下,跪倒在这不知名的威慑之下。 于是他跪了,不仅跪,还将头在地上磕得咚咚有声,磕得两下,他就头脑发昏,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不禁涕泪流淌,顺着磕头的姿势甩向地面。 可是他的眼泪鼻涕没有流到地上,却甩到了一只粗糙厚实的大手上——那布衣人伸出一只手阻止了辛阶的第三次磕头,却没想到被甩了一手的污浊,左右一看,也没洗手的地方,他只好运起内力,眨眼间手心通红,一手污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烘干,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白渍。 布衣人这才将手背在身后,温言道:“辛先生,我刘策早年曾受您一饭之恩,我说过,无论何时,但凡您开口,我必赴汤蹈火,你又何必如此?” 辛阶忙抹抹泪站起来,叹道:“这世道怎么啦?穿衣的禽兽在街上走,而刘大侠这样的高洁之士却在深山里不问世事。” 刘策微微一笑,将辛阶从头到尾打量了片刻,见辛阶头生白发,身上衣物破破烂烂的,比当年瘦得多,貌似吃了不少苦头,心里已有了怜悯之心,问道:“不知先生找我所为何事?进屋细说?” 辛阶嘴唇抖着,摇了摇手道:“不必了,我坐在这块石头上说完,就请大侠随我下山吧,我很急。” 他往石头上一坐,就像是石上长的一棵歪脖枯树似的,说道: “这事情说来话长。一个月前,陛下患病,据说是中了邪,所以要请最优秀的巫医去诊治。” 刘策接口道:“您是有名的巫医,自然是要被请去的了。” “没错,但陛下不仅请了我,还请了周宪那厮,又设下了一道考题,要从我二人中选出一位来。” “什么样的考题?” “在一个死过人的房屋里,查探屋主的鬼魂,还要描绘样貌。你也知道,这怎么能说看就看得到呢?我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钗环脂粉等物,应当是一位贵夫人的居所,便禀告说,那屋主人是一位衣装华丽的贵妇。” “那断不会错了。” “就是说呢!然而那周宪却说,在屋中没看到人,只看到一只白头鹅的魂灵——屋主怎么会是一头鹅呢?” 刘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人倒也胆子大,这种胡话也敢瞎扯。” 辛阶一拍大腿,长叹道:“可这世上之事就是这么怪,陛下竟信了周宪的鬼话!” 刘策眉头一皱:“有这等事?” 辛阶那双三角眼蓄满了怨毒:“我自然是不服气的,要和周宪辩论,可陛下二话不说,竟把我赶了出去!这事情不知为何传开了——八成就是那周宪传的谣言,谣言说,陛下为了考验我们,特意杀了只鹅,伪造成有人住的地方,周宪看出来了而我没看出,所以我是个骗子!”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站起身来,一抖喽身上的破衣服:“我不甘心呐!就找上周宪的家门评理,那周宪好狠的心肠,不见我也便罢了,竟还私下约了些狗腿子,在一旁侮辱我的祖宗!我实在气不过,终于拿了把刀……” 刘策双目一瞪:“先生,你杀人了?” “那倒没有,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我不好惹!根本没接近,只是远远挥舞,可周宪倒好,竟找了个武功绝顶的高手来,将我的刀打飞了,我的手也被扭伤了,在场众人竟无一人帮忙,哦对了,那周宪还放狗咬我咧!” 刘策几乎咬碎了银牙,恨声道:“这周宪太过狠毒,莫说先生对我有恩,便是个无关路人,我也要相助的!先生请带路!” 2. 周宪的家不大,院门虚掩着,随着风吹吱嘎作响,厅前有个小小的院落, 周宪便坐在院子里,半躺着晒太阳。 太阳暖烘烘的铺在他身上,可他突然感觉到心底一寒,心知不妙,赶忙一跃而起,只听喀喇的一声,方才躺的椅子已被人劈作两半,劈椅子的人一身布衣,一双眼睛亮如星辰,他目光灼灼望着周宪,大喝一声:“奸贼受死!” 他手中黑剑挥出一道乌光,直取周宪喉咙,冷锐的剑风令周宪的喉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耀眼的白光当空劈下,正对准了黑剑击刺的方位。布衣人手腕急转,黑剑一颤,剑尖在空中画了半个圆,这才硬生生止住去势,避开了白光的劈砍,白光也戛然而止,布衣这才看清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黑白两剑之间,只有半寸距离。 持白剑之人竟是个白面少年,一边嘴角生着浅浅的酒窝,向布衣一笑,道:“苏潜。” 布衣退后一步,冷冷道:“刘策。” 两个剑客不再说话,四目相对,气氛萧杀,而直到此时,辛阶才匆忙跑进院子,指着苏潜身后的周宪道:“就是他!就是这个阴狠毒辣的小人害我!” 他又夸张地伸出手,指着苏潜叫道:“还有他!周宪的狗腿子!” 苏潜一见辛阶,恍然大悟地一点头,笑道:“哦,刘兄是他找来的啊?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刘策冷冷道:“废话少说,剑招里见真章吧!”话音未落,手中黑剑嗤嗤连晃,几乎同时刺向六七个方位。刘策一见苏潜的白剑,便知那剑柔韧轻盈,剑招必然灵动,因此他也打算以快打快,等两剑相碰时,再以剑身的沉重获得优势。 苏潜表情一冷,也挺剑而上,可出乎刘策意料的是,苏潜用剑竟像是用斧头般横劈竖砍,初看不成章法,但自有一股雄浑古拙之气。 此时院门已被撞开一半,无数双眼睛就通过那道小缝往里望,望着小院里的剑影纵横。 而周宪与辛阶远远相对,在一片刷刷剑风中,周宪发话了: “陛下赶走你的时候,是不是亲口说了,那土里埋的是只白头鹅?” 辛阶一愣,恨声道:“陛下是受你蒙蔽!你这小人花言巧语——” 周宪打断道:“你输不起,跑来我家生事吵闹,可有这回事?” “我是要和你讲理!你还找了一群狗腿子骂我祖宗!” 这时门外一群街坊哄笑道:“谁骂你祖宗了,是你自己说祖上是皇亲国戚,我们问是哪一位,你说不出,怎么反倒赖我们?” 辛阶气得发抖,嘶声道:“你们,你们受了周宪什么好处,为何铁了心替他说话?” 一个大妈在外面笑道:“你天天在这里敲门呼喊,吵也吵死了,还不让人说你两句啦?” 另一个人接口道:“这辛阶也真是阴毒,被街坊骂跑了,竟还拿着把刀,偷偷跟在周先生后面偷袭,要不是那位苏大侠路过,周先生早就死在他的毒计下了,那刀子啊,都划破了周先生的肉,见了血呢!” 刷拉一声,刘策绊了一跤,差点摔倒,黑剑的攻势也缓了下来,苏潜也不趁机进攻,反倒和刘策一样收敛了些锋芒,两人越打越慢,最后几乎成了摆架子,苏潜一剑轻轻刺来,刘策用剑稍稍一带,忍不住抽空问:“那放狗咬人总是真的了吧?” 苏潜一脸迷茫:“狗?” 周宪也一脸迷茫:“狗?” 方才笑话人的大妈问道:“狗?” 另一人灵光一闪,点头道:“狗!我知道!” 他一指辛阶身上的破衣烂衫,忍着笑道:“他那时偷袭不成,被苏先生打掉了刀,便夺路逃跑,踩了一条野狗的尾巴,被那野狗追了一路呢!” 众人跟着哄然大笑。 在笑声中,黑色的剑光一敛,古剑已入鞘,刘策抿着嘴一言不发,只转身望着辛阶。 而辛阶好像突然对脚下的土地深感兴趣,死活不抬眼。 刘策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也不是?” 辛阶一咬牙,终于昂首盯着刘策,痛心道:“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你居然也被周宪收买了,成了他的狗腿子。” 刘策懵了,结结巴巴道:“收,收买?” “你一代大侠啊!”辛阶使劲跺脚道,“竟做出背叛朋友之事!刘策啊刘策,枉我如此依仗你,当年还对你有恩——只恨我瞎了眼!” 他越说声音越高,最后比任何人都理直气壮,三角眼中泪光盈盈,几乎是悲愤的了: “我怎么就信了你!你们,你们为何要一齐欺负我一个?你们记住,邪不胜正,总有一天,正义将会伸张,到时你们一个个,都将遭到报应!”他豪言说罢,一扭头

  5. 07/26/2022

    张璞投女:他把女儿扔进水里,就为博个好名声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张璞投女》,原文如下: 张璞字公直,不知何许人也。为吴郡太守,征还,道由庐山。子女观于祠室,婢使指像人以戏曰:“以此配汝。”其夜,璞妻梦庐君致聘曰:“鄙男不肖,感垂采择,用致微意。”妻觉怪之。婢言其情。于是妻惧,催璞速发。中流,舟不为行,阖船震恐。乃皆投物于水,船犹不行。或曰:“投女。”则船为进。皆曰:“神意已可知也。以一女而灭一门,奈何?”璞曰:“吾不忍见之。”乃上飞庐卧,使妻沉女于水。妻因以璞亡兄孤女代之。置席水中,女坐其上,船乃得去。璞见女之在也,怒曰:“吾何面目于当世也。”乃复投己女。及得渡,遥见二女在下。有吏立于岸侧,曰:“吾庐君主簿也。庐君谢君。知鬼神非匹,又敬君之义,故悉还二女。”后问女。言:“但见好屋吏卒,不觉在水中也。” 有人说,水是碧绿的,里面流淌的是杨枝柳条浸染的春色。 有人说,水是白色的,当惊涛拍岸,卷起雪白的泡沫,就像是击碎了什么,永远带走了什么。 可是张玉儿奇怪了,因为此时在她眼前的河水就像整块巨大的黑色玛瑙,不起一丝涟漪,透过安静的水面,她能看到水中悠闲游过的黑色小鱼,它们在黑沉沉的水里那样安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玉儿扭过头看着她的舅母,张开小嘴,想问问这河水为什么突然不再流动了,可是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看她,船上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不知在慌个什么。 张玉儿看到他们先是奋力地用船桨划水,可是船只没有前进分毫,他们又努力张开风帆,却没有捕捉到一丝风。 最后他们开始哭天抢地,怨天尤人,说一些张玉儿也听不大懂的话。 张玉儿觉得有些懊恼,她明明已经十五岁了,邻居家的小女儿也这个年龄,已经嫁人了,可是她就是搞不明白很多事情。 爹娘也常念叨自己傻,说,这样嫁人可怎么过日子啊?说,夫婿会不会因为玉儿太傻,欺负她啊? 哦,爹娘已经不在了,他们闭上了眼睛躺进了土里,再也不会替他们的玉儿发愁了。 张玉儿也不知怎的,鼻子有些酸,她使劲蹭了蹭鼻子,两滴水从她的眼窝里掉下来,叮咚一声落到那黑玛瑙般的水里,转瞬间就跟河水融为一体了。 “奇怪,我的眼睛也会掉黑玛瑙吗?”张玉儿目光茫然地看着船上的人,也不知是在问谁,自然更没有人回答。 船上的人们此时又爆发了新一轮争执,起因是有人无意间说了句:“该不会是河神信了我们昨天的戏言,要娶小姐吧?” 这话刚说完,水面就立刻恢复了流淌,将船送出几丈远,又像之前一样静止了。 众人立刻确定了,一个胆子最大的仆人就向张玉儿的舅舅舅母跪下来,哭道:“老爷,夫人,昨晚咱们留宿庙里,有人开玩笑说要将小姐嫁给河神的儿子,当晚大家都梦见河神来下聘礼了,现在又出了这个事情,铁定就是河神大人要将咱们小姐带走了!求求老爷夫人,为了一船的命,将小姐送进去吧!”说着便将头磕得咚咚直响。 张夫人只抿着嘴不说话,紧紧抱着她的小女儿张雁;他们的老爷张璞则长叹一声,闭眼道:“我们说过的话,怎能不算数?人可以欺骗,神如何可以欺骗?我张璞一生从不空言,将孩子——送下去吧!” 他说完这些话,身体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稳,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哽咽道:“夫人,你将孩子送下去吧,我——我不忍心看。”说着便自顾自走进船舱里。 张夫人眼圈红了,嘴唇被她的牙齿咬出了一道血流,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船板上。 张玉儿看着难受,便懵懂地走过来,拿袖子想替舅母擦一擦,可是舅母身材颀长,比她高不少,她只得踮脚去够,没擦到舅母的嘴角,却被舅母紧紧搂在怀里。 “玉儿啊,我可怜的好孩儿,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亲娘,好吗?”张玉儿觉得自己要被抱得窒息了,但是听见舅母说这些,她又有点开心: “这么说,我又有了亲娘,那我舅舅岂不是变成了我的爹爹,妹子也成了亲妹子。” 于是张玉儿重重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舅母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接着水滴噼里啪啦地浇在玉儿头顶。 “咦?下雨了吗?”她一边想,一边被舅母缓缓推向前方。 人群在她身前分开两列,如分水浪花,他们的表情有的不忍,有的羞惭,有的恐惧,有的冷淡,所有的目光都静静投注在张玉儿身上,随着她缓缓前行。 最后,张玉儿被推到停在水面的一块木板上,舅母轻轻一推,那木板便载着张玉儿滑出老远,黑玛瑙般的水面渐渐上升,吞没了木板,吞没了张玉儿的脚踝、膝盖、脖颈……她终于望着张夫人,张嘴问道: “娘,为什么不救我?”说着她就沉入了水中。 人们望着那傻傻的女孩被河水吞没,就像望着被小石子硌住的大马车,只需要使一点劲,从那颗小小的,名为良心的小石子上碾过去,便是大路坦荡。 而当张玉儿再也不见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像是谁刚才一直揪着他们的心似的。 河水开始流淌,众人欢呼起来:“风!起风了!” 风吹着船儿开始行进,就在这时,人们听到了一声怒吼,只见张璞大人快步走出船舱,指着自己的亲女儿张雁问道:“她怎么还在这里?你们送走的是谁?” 没有人说话,也没必要回答,船上只有两个女孩,现在只剩下了张雁。 张璞的脸色铁青,他站在那里半晌,突然手一伸,一把揪住张雁,将她扔下了河! 在张夫人和众人的惊叫中,张璞沉声说道:“我张璞一生守信,说是嫁自己的女儿,怎么能拿别人替代!” 扑通一声,张雁也很快被河水吞噬了,张夫人哭喊着要去够,却被众人死命拦下,船帆吃满了风,很快,张雁落水的地方就变得遥不可及,任凭张夫人再怎么挣扎,也没法救人了。 夫人的手慢慢垂落,她的眼睛泛红,可是眼珠却发灰,一直到船快靠岸,她都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做出一点动作。 “老爷,夫人,你们看啊,你们看岸上!” 张璞抬头望去,忍不住老泪纵横,大叫一声:“我的好孩子们啊!”夫人呆呆顺着人们的指引望去,却见到她的雁儿和张玉儿,都好端端地站在岸上,望着自己呢! 她猛地窜起,用尽全身力气踩着登岸的木板,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岸,一把抱住两个女孩,哭成一个泪人,张璞也在旁边抹着眼泪,连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雁儿叽叽咯咯地讲道:“我进水的时候,一点水都没有呛,还能正常呼吸呢!水下面有很多华丽的房屋,我在那里见到玉儿姐姐,她当时周围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像画里一样好看!最好看的那个少年拉着玉儿姐姐的手说个不停,玉儿姐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呢!还有一个特别威风的神仙对我讲,因为我爹信守承诺,所以他十分感动,不忍心拆散我们一家,就将我送回来啦。” 她说完原委,所有人都开始惊叹,张大人真是一诺千金,连神明都感动,如今小姐安然无恙,一定后福无穷…… 而张璞却摆了摆手,摸着玉儿的脑袋,叹道:“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幸亏你没事,以后我一定待你像亲女儿一般——” 张夫人也忙不迭点头,众人又纷纷赞叹,有人甚至为这一幕大团圆,感动得落下眼泪。 而在一片赞叹中,张玉儿却歪着头问出了一句话。 “你们,问过我的想法吗?”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望着这个傻姑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傻话,父母之命,怎么还需要去问一个女孩子自己的意见呢? 张玉儿好像憋了很多话想说,她努力地构思了一番,终于又挤出了几句话: “亲娘,为什么要我死?亲爹,为什么要雁儿也死?” 张夫人痛哭道:“对不起孩子,我以后再也——” “我娘亲就不要我死,你要我死,你不是我的娘亲。舅舅也不是雁儿的爹。”张玉儿一步步后退,河水浸过了她的鞋面。 “我娘亲说,要我高兴地活,在那里我会很高兴,他说过的,他会永远对我好……我已经把妹子送回来啦,我,我要回去啦!” 说着她突然一转身,向河里一个猛子扎进去,众人惊呼来救,可是河水暴涨,惊涛怒卷,将她小小的身影卷进了黑玛瑙般的水里。 人们都呆立在岸边,沉默了许久,张雁儿突然哭道: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啊——” 那声音远远地飘在水面上,就像是一道千年不散的诅咒。

  6. 05/05/2022

    隗炤藏金:在那时想好好活着,只能靠预测未来了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隗炤藏金》,原文如下: 隗炤,汝阴鸿寿亭民也。善《易》。临终书板,授其妻曰:“吾亡后,当大荒。虽尔,而慎莫卖宅也。到后五年春,当有诏使来顿此亭,姓龚。此人负吾金,即以此板往责之。勿负言也。”亡后,果大困,欲卖宅者数矣,忆夫言,辄止。 至期,有龚使者,果止亭中,妻遂赍板责之。使者执板,不知所言,曰:“我平生不负钱,此何缘尔邪?”妻曰:“夫临亡,手书板见命如此,不敢妄也。”使者沉吟良久而悟,乃命取蓍筮之。卦成,抵掌叹曰:“妙哉隗生!含明隐迹而莫之闻,可谓镜穷达而洞吉凶者也。”于是告其妻曰:“吾不负金,贤夫自有金。乃知亡后当暂穷,故藏金以待太平。所以不告儿妇者,恐金尽而困无已也。知吾善《易》,故书板以寄意耳。金五百斤,盛以青罂,覆以铜柈,埋在堂屋东头,去地一丈,入地九尺。”妻还掘之,果得金,皆如所卜。 龚盛不难看,而且他知道怎么让自己更好看。 他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当眉目低垂时,颇有种顾盼生情的美感。 他下嘴唇有点厚,含着一点笑容的时候,最为勾人。 然而如果他瞪大眼睛,那双过大的眼珠子就仿佛随时要从眼眶中蹦跶出来,如果他张着嘴,那厚厚的下嘴唇又会像鱼嘴一样显得呆呆傻傻。 他平时从不会做出这些表情,因为他非常爱美,可现在他正瞪着眼睛张着嘴,如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望着自己的腿。 腿上挂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女孩哭得面目扭曲,压根看不出长相,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吼: “还钱呀,还钱呀!” 而男孩则努力扁着嘴,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请使君还钱,我们一家老小就要饿死了!” 龚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世家出身,从小锦衣玉食,银子在他眼里和石子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最近孤身出远门,他恐怕连日常物价都搞不明白,怎么可能借别人的钱? 他双手紧紧拽着衣裤以免扯脱,无奈地解释道: “你们认错人了啊。” 他的语气是那样真诚,以致于那男孩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端详龚盛的脸。 龚盛赶忙低头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他们大眼对小眼片刻,男孩万分确定地点点头: “是你,就是你,没错!五年前,我爹死前亲口说的,就是你!” 男孩话音刚落,那女孩就跟上了节拍,放声大哭: “还钱啊!还钱啊!” 女孩哭得那样富有感染力,以致于龚盛都快哭了,他心里想: “我好好的呆在家里,师父非要我孤身出门历练,偏生爹爹还当一回事,正巧皇上要找可靠的人去外地传旨,这活就撞到我头上了,刚到村口就遇到这两个傻孩子,我龚盛造了什么孽哎!” 他心里一边冤屈,一边移动着双腿,那两个孩子就跟一对秤砣似的挂在他腿上,让他一步步重若千斤,好不容易挪到了村口,远远望见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 那妇人见龚盛和那对孩子,立刻冲了上来,蜡黄的面孔差点怼到龚盛的鼻尖,她又很快后退了半步,将龚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两个孩子此时才放开龚盛的腿,跑去拉妇人的手,那女孩还喊了一声“娘”。 龚盛见到有大人,松了口气,正准备解释,就听见妇人一扯他袖口,哀嚎道: “使君您终于来了,我们一家三口饥寒交迫,就要饿死了,麻烦使君行行好,还钱吧!” 两个孩子立刻像得了信号似的,同时扑通一声跪下了,长着大嘴和回声似的重复: “还钱啊,还钱啊!” 龚盛快疯了,他一边将袖子从妇人手里扯出来,一边怒道:“还什么钱,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啊!我都没来过这里!” 可是没用,他把左袖子扯出来,妇人就扯住他右袖子,他们似乎开始了什么可笑的比手速游戏,无论龚盛怎么扯,都一定会有一只袖子在妇人手里。 龚盛叹息道:“大姐您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手艺?” 妇人拽着他袖子抽抽噎噎哭道:“无他,唯手熟尔。” 龚盛服了,只好点头道:“放开放开,我不走了,和你们好好谈谈吧,你们家在哪里?” 妇人泪珠盈盈地展开一抹笑容,引着龚盛往村里走,半路上有老头见到这家母子,点头问好,等见到龚盛,那老头立刻睁大双眼,叫道: “哎!这不是欠你们家钱的那个吗!” 龚盛怒气冲冲望着老头,大声道:“不是我,我没有!” 老头偏头一笑:“还不是你?人家男人五年前死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的,金鱼眼,撅撅嘴,一身行头人模狗样,说起话来像个二木头!” 这话直戳龚盛的心肺,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可那男孩却懂事地一拉龚盛的手,对老头说道:“三叔公,别说人家不好了,人家虽然欠了我家钱,还害我家穷了这么多年,但我们不怪他。” 龚盛那口气就卡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差点憋出个好歹,他原地转了两个圈,终于一跺脚,跟着妇人走进了一个简陋的窑洞中。 窑洞的门只是个茅草编的门帘,里面除了一张土炕和当作桌子的大石头外,便再没有别的了,这穷困的景象令龚盛的气恼消了大半,他才想起来不能随便进寡妇的门,便退到门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站在门口温言道: “这位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也冷静了不少,施了一礼,低声道:“不知使君是否认识我家男人——隗炤?” “隗炤?”龚盛第一反应是不认识,可总觉得有点耳熟,犹豫片刻,他终于放弃了回忆,“不认识。” 妇人身子颤了颤,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我家男人五年前因病而死,死前曾对我们讲,整整五年后,会有个金鱼眼、撅撅嘴,一身——” “好了好了这段描述我听过了,不用再说一遍。”龚盛又开始了心塞。 “总之就是使君您这样相貌的人,会经过我们村口,我男人说了,此人欠我家很多钱,只要拿着这张图给他,他就会把钱还我们。” 妇人说着,进屋片刻,拿出一块小小的石板来,那石板上歪歪扭扭画着各种花纹,却一个字都没写。 龚盛还以为是恶作剧,可那石板上的画一入眼帘,他就想起来了一件事: 隗炤这个名字,他真的听过。 龚盛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性命,多亏一位路过的神人施救才活了过来,从此父母做主,他便拜在神人门下,师父每隔一两年会来他家里一次,教龚盛卜卦星相,阴阳禁术,龚盛天资聪颖,如今已得真传。 而隗炤,就是龚盛的师叔,龚盛曾听师父提过一嘴,五年前,师父还因为隗炤的过世,叹息了一番。 龚盛这石板上画的,虽然看上去凌乱,可仔细推敲,却与卦象暗合。 他正沉吟,那男孩却一拉他的袖子,往他手里塞了件东西。 龚盛一看,却是一块龟甲,那男孩弯了弯眼睛道:“爹说,您见了石板,就会要龟甲啦。” 龚盛无奈笑了笑,要妇人生起了火,将那龟甲灼烧过,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纹路,妇人和两个孩子则绕成半圈,仔细地看着龚盛的表情。 四人沉默无语了一盏茶的时间,龚盛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我明白了!” 他问道:“有铲子吗?”男孩赶忙冲出去,大声叫道:“三叔公!借铲子!” 那嘴碎老头闻言立刻扛着铲子进了他家院子,龚盛口中念念叨叨,一会左跨一步,一会右迈三步,终于确定了一块土地,他用脚在那里画了一道印记,大声道:“挖!” 三叔公虽然搞不清前因后果,但龚盛这话语气笃定,他忍不住就抄起铲子开挖,挖了几下,就听见叮的一声响,居然起出个大陶罐来。 龚盛将陶罐封口揭开,大家只觉金光耀眼,按罐子中竟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黄金! 妇人被那金子晃得有点发晕,三叔公哎哎地叫起来,两个孩子却愣愣看着,不知这金灿灿的是何物。 龚盛释然笑了笑,道:“我不欠你家钱,隗炤师叔自己就有钱,不过他深谙卜卦之术,知道如果五年前就告诉你们,你们就会不知收敛地挥霍掉,而如今这一波灾荒,你们就又困顿无依了,所以他当时不说,算准了五年后我会经过,也算出来我会卜卦,借我之口,告知你们埋金子的所在。” 妇人恍若不闻,怔怔流下泪来,那男孩却有点搞不明白情况,问三叔公:“这是什么,如此好看?娘亲为何又要哭?” “哎哟,这可是最厉害的钱,比铜钱,比银子还要好,能换很多很多东西!”老头羡慕得眼睛都快埋在皱纹里了。 男孩点头道:“那我明白了,这位使君不欠钱,是爹爹怕我们乱花钱,所以才用这种办法,让我们今天才寻到钱,我们就吃的也有啦,穿的也不愁啦。” “没错。”龚盛笑道。 那女孩也恍然大悟,吃吃道:“可是,可是,如果爹爹不会卜卦呢?邻村的小花,还有咱们村的狗蛋,他们的爹爹就不会卜卦,可是他们也都遭了灾呀,那他们怎么办?” 男孩不说话了,龚盛也不说话了,连碎嘴老头都闭了嘴。 风吹过黄金,所有人都在沉默,只有黄金嗡嗡作响。 可是黄金不是人,黄金永远不会说话。

  7. 01/27/2022

    臧仲英遇怪:这可能是当时最缺德的妖怪了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臧仲英遇怪》,原文如下: 右扶风臧仲英,为侍御史。家人作食,设案,有不清尘土投汙之。炊临熟,不知釜处。兵弩自行。火从箧簏中起,衣物尽烧,而箧簏故完。妇女婢使,一旦尽失其镜;数日,从堂下掷庭中,有人声言:“还汝镜。”女孙年三四岁,亡之,求,不知处;两三日,乃于圊中粪下啼。若此非一。汝南许季山者,素善卜卦,卜之,曰:“家当有老青狗物,内中侍御者名益喜,与共为之。诚欲绝,杀此狗,遣益喜归乡里。”仲英从之,怪遂绝。后徙为太尉长史,迁鲁相。 臧仲英坐在厅里,就像是一棵几近枯死的老榕树。皱纹爬满了他的脸,他花白的头发散乱垂下,如榕树那无处扎稳又盲目探索的根须。 他的女婿坐在他左首,正在给臧家女儿擦眼泪。夫人坐在他旁边,刚哭过一轮,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门外脚步声响起,有人急急走来,还没进门,众人便立刻站起来,那进来的仆人低声道:“没找到。” 臧仲英本已站起,此时又颓然坐下,两根头发脱落,仿佛花瓣离开花托。夫人方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女儿哀叫一声,栽倒在地,女婿便着急忙慌地将她扶回房里去了。 现在厅里只剩下老夫人和臧仲英两人,臧仲英见夫人哭得伤心,便勉强安慰道:“夫人,要不你先喝点粥——”他突然住了口,却来不及了,夫人勾起了情绪,嚎啕一声,道: “喝粥?你说说,在咱们家里能喝到粥吗?这段时间的餐饭,哪一顿在家里能吃好?每次厨房做好了饭,不是丢了,就是变成石头,再不成就是端上来里面有灰尘泥土!你们爷们家也就罢了,能天天到外面吃,我们呢?我们能成天出去吗?还不是挨饿受怕,被那妖孽——” 臧仲英急道:“你小声些!我刚升侍御史,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莫给人家递匕首!咱们家里没有什么妖孽!” 夫人被他一说,声音果真小了些,但悲愤之情无从压抑,忍不住开了话匣子:“你说不是妖孽,好,那你告诉我,为何一夜之间,整个府上几十面镜子都消失了?” 臧仲英叹息道:“那歹人当真手段阴损,也不知是谁找来对付我的。” “歹人?那为何过了几天,那些镜子又回来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明明没人,可镜子却能凭空飞来飞去,空中还有那诡异的声音说什么——还给你们?若是歹人,莫非会隐身术不成?” 臧仲英跺脚道:“隐身术,兴许也是会的!我便见过一个道人——” 夫人一声冷笑打断他的话头:“道人作妖,又怎能,怎能——”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声音里带了哭腔:“怎能将咱家的青儿,也给变没了!她才三岁啊!就当着我们的面,一下子,就不见了!”说着便拍着大腿又哭起来。 臧仲英牵动心事,也忍不住流了眼泪,他伸手想揽住夫人安慰两句,可手方伸出来,夫人猛地一抬头,双眼灼灼,大声道:“老爷,要不咱们报官吧?老爷您在朝为官,认识不少人,叫来帮忙——” 臧仲英缩回手,拂袖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报官说什么?哦,说我们家来了个妖道?出了个妖怪?那在朝中传开了,我岂不是成了笑柄!指不定,还要扣我个帽子,说我行止不端,招来妖孽呢!” “那请个道长吧!这才三天,兴许做个法,青儿还能回来!” 臧仲英怒道:“请什么道长!这事情就不知是哪个妖道做的!” 夫人哽咽道:“那青儿,你就忍心,不要了吗?”她望着臧仲英,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嘶声道,“实话与你说了,早些时候,我已打发人去请了汝南许季山道长,指不定今日就到了。他最善卜卦推演,还会降妖伏魔,咱家正需要他。” 臧仲英一惊,怒道:“你非要将家里这些烂事都散播给外人,断我臧家前程?你可知,自蜀国伪朝覆灭之后,鬼神之说盛行,一棵怪树、一套诡异的妆容,都会被说成亡国之兆!若有心人听了,编排几句,我如何在朝为官?女婿也正是上进的时候,他也不要前途了吗?” 他站直身子,沓沓沓走到门口,大叫道:“去给我把门守紧了,事了之前,谁也不得出入!若有道人巫婆要来,统统赶走!” 夫人凄声道:“你好狠的心!我苦命的青儿啊,你亲外公宁可要家里的前程,也不要救你啊!” 臧仲英一腔悲愤无处化解,双手猛揪头发,又揪落一大把,他沉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唉!”这声叹息随着脱落的白发,一起砸在地上。 夫妻二人相顾垂泪,望着门外的夜渐渐深了,月亮升起又落下,久久无人说话,整个臧家就像是沉入了水中的大石头,一切声息都被没[f1] 顶的绝望锁在心里。 突然,一声女娃儿哭叫划破寂静,所有的门纷纷打开,臧仲英与夫人早已往那哭声处奔去,夫人这段时间早已筋疲力尽,跑了两步,脚下一崴,差点跌倒,臧仲英想要她回去,可夫人咬咬牙,还是挪着步子跟了过去。 出声的地方居然在茅厕,几个临近的仆人早已冲进去,此时有人在里面叫道:“找到了,在粪坑里!” 那几个仆人赶忙七手八脚地去掏,将人救了出来,青儿浑身脏污,臭不可言,但臧仲英的女儿女婿却顾不得这些了,接过来抱到开阔处,一边哭一边给孩子除去呛鼻的外衣。 夫人见孩子哭声洪亮,这才放下心来,一跤坐倒在地。臧仲英捏紧了拳头,恨声道:“欺人太甚!是哪个冤家要欺侮我?狠毒至极!阴损至极!” 话未说完,大门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仆人早已疑神疑鬼,颤抖着隔门问道:“是谁?” 门外人悠然答道:“汝南许季山。” 短短五个字,众人却像听到了救星的名字,不过碍于老爷的吩咐,谁也不敢擅自开门。臧仲英走到门口大叫道:“我家不欢迎你,速速离去!” 听了这话,许季山便不再继续敲门,臧仲英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走了,谁知一扭头,房顶之上,疏星冷月之下,却独立一人,衣袂翩翩,像是神仙般,对臧仲英淡然道: “老大人,我若就这么走了,你家是要出人命的。” 臧仲英冷笑一声:“出什么人命?你又知道什么了?” 许季山答道:“您家的妖孽,名为青狗妖,凡是盯上了谁家的宝地,便先作妖捉弄,人不搬走,便会伤人恐吓,再不搬走,恐怕狗妖越来越猖狂,下一步便是见血要命了。我粗通卜卦之术,已知晓它下一个目标,便是您家的老夫人。” 臧仲英听着心头一颤,余光瞅着崴了脚的夫人,犹豫片刻,嘴已没方才那么硬了,问道:“那依你说,妖孽又在何处,不揪出来,我是不信的。” 许季山笑道:“好说。”手一挥,腰间一柄小匕首刷地自动飞出,在空中略微一顿,仿佛有无数星辉缠绕在刃上一般,闪得人眼花,接着,那匕首自己一转,冲着一处墙角直射过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大亮,再定睛一看,那匕首将一个物事钉在地上,那物事浑身青黑,看上去竟像是条死去的大野狗。 许季山再一挥手,匕首便自己飞回他腰间,他再不多说,于房顶上一稽首,一转身,人已不见了。 臧仲英叫下人将那青狗妖的尸体烧了,夫人愤愤地道:“都怪这狗东西!竟敢伤我孙女,折辱我家这么久!” 臧仲英却默然不语,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像是开了个算盘铺子,噼里啪啦都是算计,一时想,这道士已经知道我家情况,况且这段时间的家里人神情慌张,外人恐怕早已察觉,万一走漏风声,我硬说无事发生,那也没人信;一时又想,若将这祸事从妖孽鬼神作乱,解释成人为,那别人问起,就好搪塞推诿了。 他沉吟半晌,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指着一个老仆人,喝道:“善喜!你可知罪?” 老仆人善喜跟了他多年,善解人意,但此时突然被这一问,也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哆嗦着问道:“老爷,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千防万防,没防自家的老人,你居然干出这些恶作剧,是谁指使?” “我——”善喜本想否认,可一抬头,见到臧仲英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登时懂了老爷的心意,善喜心道:“好家伙,这是拿我背锅呢!” 面上却立刻换了一副懊悔的样子,使劲打了自己两耳光,哭道:“老爷,都怪善喜一时痰迷心窍!都是我做的!” 夫人皱眉道:“老爷,怎么怪起善喜来了,明明是那——” “咳!善喜,你说说你是怎么做哪些恶作剧的?” 善喜一愣,临时想不出说辞,只好磕头道:“家里人吃的饭菜有灰,那是因为,因为——因为我负责杀鸡,那鸡在杀之前,没有洗!” 围观的厨娘忍不住扑哧一笑:“哪有杀鸡之前洗——” “好!念在你在家里呆了这么些年,此刻又坦白的份上,我就全不追究了,但你从此不能在我家呆着,去领一贯钱,以后自求多福吧。” 善喜跪伏在地,口中大呼老爷恩重如山,老爷以德报怨等话,感激涕零地去了。 臧仲英如释重负,深深舒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是天已大亮。 只听吱呀声响,一地阳光倾泻而入,外面的人声人气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冲进院子,卷走了

  8. 01/05/2022

    吴猛止风:每位神人,都有那么几个不靠谱的师兄

    主播:意念螳螂文案:令狐小跑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吴猛止风》,原文如下: 吴猛,濮阳人。仕吴,为西安令,因家分宁。性至孝。遇至人丁义,授以神方;又得秘法神符,道术大行。尝见大风,书符掷屋上,有青乌衔去,。风即止。或问其故,曰:“南湖有舟,遇此风,道士求救。”验之果然。武宁令干庆死,已三日,猛曰:“数未尽,当诉之于天。”遂卧尸旁。数日,与令俱起。后将弟子回豫章,江水大急,人不得渡。猛乃以手中白羽扇画江水,横流,遂成陆路,徐行而过。过讫,水复。观者骇异。尝守浔阳,参军周家有狂风暴起,猛即书符掷屋上,须臾风静。 风起了。 河水像被激怒般疯狂拍打着堤坝,草叶低伏如万人跪拜,尘土将视野染成昏黄色,昏黄之中有枯叶起舞。 小瓠子紧紧抿着嘴,生怕张口便吃一嘴黄土,他一步一顿地挨过去,正看到一白衣人独立江边,双手如老鹰展翅般舒展开,宽宽的袖子兜着风,就像一对吃满风力的船帆,可无论狂风如何吹卷,那人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块钉在地上的石雕。 小瓠子眯缝的眼睛惊讶地睁大片刻,又被沙土迷了左眼,只好用手捂住左眼,眯着右眼喊道: “少爷!你当真会控制风吗?”一句话刚说完,他便吃了一口土,呛咳起来,赶紧用衣袖捂住口鼻。 白衣人微微侧头,昏黄的沙土衬托着他模糊的侧脸,刀削似的鼻梁,下巴线条陡峭,在那一瞬间,小瓠子觉得自己快不认识少爷了,那仿佛是一位从上古走来的神明,坚毅而崇高。 白衣人大袖一摆,双手合在一起掐了个法诀,念念有词,接着双手猛地展开,暴喝道:“止——!” 凡人一生也难见一次的神迹即将上演,小瓠子的心漏跳了一拍,狠了狠心睁大右眼,不愿错过这一刻。 什么也没发生。 风还是那样大,沙土将小瓠子的右眼也迷了。他无奈地忍痛凑到白衣人身旁,问道:“少爷!你这个作法的过程,反复了几次了?” 白衣人傲然道:“今天也不过是进行了九次,第十次一定可以。” 小瓠子冲到他耳边吼道:“不会的!回家吧!少爷,少爷——吴猛!我告诉老爷去!” “好好好,”吴猛最怕的就是他爹,只好妥协道:“那我再作法最后一次,就一次,不行就算了。” 小瓠子刚打算拒绝,突然只觉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落叶回归地面,波涛逐渐停息,黄土落下,将本就灰头土脸的两人又盖了一层土黄色。 风停了。 吴猛和小瓠子一同愣住,半晌过后,吴猛腰板一直,仰头笑道:“我就说——” “您还没作法呢,那是风自己停的。”小瓠子打断道。 “那就是第九次——” “前面八次也没见成功啊,况且您站这里小半天了,风本就是吹一吹停一停的,算算时候也该停了。” 吴猛一时语塞,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辩解:“你可见过有人在风中立得如此稳?” 小瓠子忍住没翻白眼,蹲下来一掀吴猛的衣摆,露出他裤腿上绑的几大包沙袋:“我要是绑着这个,我也站得稳。” 吴猛心虚地说:“我,我不绑沙袋,也能,也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明明会的,怎么又不灵了。” 小瓠子本想再损他两句,可看着吴猛一张脸被风沙吹成了大花猫似的,一身白衣蒙着尘土,脏兮兮地垂首站在那里,忍不住觉得可怜,便走过去解下吴猛腿上的沙袋,抱在怀中,温言道:“少爷,要不咱以后就别做这些傻事啦,好好过日子吧?” 吴猛“嗯”了一声,跟在小瓠子后面往家里走,喃喃道:“师父当时明明教会了我的,我还试过了。” “你是说你做的那个梦吗?梦里怎么能叫学会呢,那就是个梦啊!”小瓠子摇了摇大脑袋,两只小辫子晃晃悠悠的。 “可是梦里师父给了我师门信物,我醒来手里真的有!我还出门试了试,真的可以!”吴猛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木牌,木牌老旧,上面雕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纹路。 “哎呀,少爷,说了多少次了,兴许就是你随手拿了个木牌,捏着睡着又忘了呗!少爷,这段时间您可别再作妖了,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他们说啊,吴家少爷,半个月以前突然疯了!” 吴猛往那木牌上注视片刻,叹了口气,又将木牌收回怀里,加快了步伐。他家离此处不远,宅子不小,等他走进去时,正好见到他家老头站在院里,身边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看见吴猛回来,老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哼”字,吴猛却假装没看到,走上前顺从地行了礼,吴老头却侧身让过,冷冷道: “受不起,你翅膀硬了,又何必来这套。” 吴猛僵了片刻,又端正态度,低眉顺眼道:“父亲,您尽管骂我就是,可别气坏了身子。” 吴老头将他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上下打量一遍,忍不住怒火上涌,又重重哼了一声:“你今日是不是又去搞那个妖法邪术了?” “父亲,那不是邪术,那是正经的道术。我早晚会贯通的,您莫着急。” 吴老头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可气极了反倒平静下来,他伸出苍老的手,去摸吴猛的头,吴猛赶忙矮下身子给他摸,老头在他头上摸了一手黄土,顺手在吴猛衣服上蹭了蹭,叹息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反倒长不大似的,想那些个没影的事情?我托人寻了个机会,官职不大,但做几年便能当上县令,咱们明日就南下,行李都打包好了。” 吴猛一楞,立刻叫道:“父亲!” 他想说,万一他的法术去了别的地方更不灵了怎么办?他想说,他不想做官,他想说,他喜欢这片黄土地,不愿意离开……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说,吴老头就颤抖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吴猛看着老头的手,就像是风干的菜叶子一样,皱皱巴巴的,拍在他肩膀的时候,手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让他打了个机灵。吴猛又看了看老头的眼睛,浑浊的眼睛带着血丝,同样浑浊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猛的头又垂下了,许久,他抹了一把脸,脸中间就白了一块,他带着鼻音低声道:“行。” 那是他这天说的最后一个字。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艳阳万里,风平浪静,吴猛坐在船头看奔腾的水流,小瓠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他,觉得这少爷死气沉沉的样子,还不如作妖的样子有意思。 小瓠子心里正想着,突然只觉得一股风吹到身上,船上的绳索物件哗啦啦一阵响,那风越吹越大,到了后来,将小瓠子都要吹得站不稳,他死死抓住桅杆,见吴猛还是傻乎乎地坐在船头,忍不住大叫道:“少爷,进船舱避一避啊!看这样子,恐怕要起浪——” 他话音刚落,浪就起来了,小瓠子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乌鸦投胎,可他没时间自我调侃,狂风之下,大浪猛烈地冲击着大船,所有人都吓得发抖,吴老头从船舱里探出头喊道:“猛儿,你小心——” 吴猛终于回过神来,刚回头说道:“爹,我没事儿!”一个浪头冲来,他脚下一滑,便掉进了翻滚的河水中。 众人齐声惊叫,可在狂风骇浪之中,谁敢下水去救人?吴老头已经提前开始哭了,小瓠子扒着船边,犹豫要不要往下跳。 可突然之间,船的颠簸逐渐变小,可浪头却威势不减,众人正疑惑,船边的小瓠子已经大声喊起来:“咱们的船,飞了!” 和船一同飞起来的还有吴猛,他浑身一点没湿,手里捏着个黑色的木牌,一脸疑惑地漂浮在空中,他四处看了看,最终,船上的所有人,以及吴猛自己,都将眼光落在了那块木牌上。 木牌在发光,那光华像珍珠一样流转,衬得木牌像是一块黑色贝壳。 吴猛飘到了甲板上,双脚踩到实处,低头拿起木牌,疑惑道:“这是什么玩意?” “怎么说话呢?”木牌说。 等等,木牌怎么说话?吴猛吓了一跳,差点把木牌扔进水里。 “师弟啊,小师弟?你在那儿吗?收到回答,收到回答。”木牌威严地说。 “大师兄啊,你跟小师弟解释了木牌怎么回事吗?你就回答回答的,不给人吓死啊?”木牌换了个跳脱的声音又说。 “二师兄你这风凉话说的,你也没解释啊。”木牌第三次换声音,这次声音温和极了,耐心地解释道,“小师弟啊,我们是你三位师兄,我排行第三,这个木牌呢,就是咱们师门的信物,主要作用就是给咱兄弟四个互通有无,之前是想先见到你再跟你解释,没想到你先遇险了。” “对对对,互通有无,联络,说话,彼此贴身放着还能借法术用。”跳脱的声音同意道,“对了,我是你二师兄。” “大师兄是我。”大师兄惜字如金。 吴猛傻了片刻,问道:“那让我飞起来的——” “哎,是二师兄我!我就会这招!不过我跟你讲个事儿你别紧张。” 吴猛客客气气答道:“您说。” “我这个法术吧,学得不是很到位,咱大概飞这么一段吧,就得掉——” 浮在空中一丈处的船身突然剧烈一晃,接着便直直落进了水里,所有人又开始齐声尖叫。 “下去。”二师兄通过木牌说完了他的话。 大船即将砸入水里的一瞬间,突然被一阵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慢慢正了过来,平稳落在水上。 “是我是我,”三师兄温和地笑道,“哈哈,让你见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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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搜神记》的有声故事集,每一集都像是一部微型广播剧,不懂古文也可以轻松代入故事氛围。 有趣的脑洞与扎根正史的考据结合,曲折的情节与pia戏无止境的专业主播,为你还原那段令人后心一凉的志怪时代! 死后化入镜中的异人,回到阳间报仇索命的公主,为见妻子入棺聊天的痴情郎君... 万般匪夷所思,皆因怪事生自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