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语汾阳方言系列小说之《紫华山下》

王羽钟

汾阳方言《紫华山下》系列原载「汾阳方言微信公众号」,是王羽钟先生创作并亲自朗读的方言文学作品。是继《山乡故事》后的又一力作。人物题材更加广泛、鲜活。用语更加地道、老练。

Episodes

  1. Episode 1

    1. 二货

    「老鬼,还活的咧?!」 一声吼煞,在地里锄玉䵚黍的老国忠觇起得脑来看。哦,是瓮底村的老正福。 「没啦咧,你不死老子能死?把你祖宗的。」 「贼狗日的能做了呀,不了来我打帮?」 「烧䲸鸽儿,悄㞗你的吧,要的你栽帽刷咧,老子做这活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谁家粪区上圪蹴的咧。省下劲儿窜亲家的门子的吧。哈哈哈......」老国忠呲开短了俩门牙的口笑。 斗口的空儿,正福就到了地头起,国忠也正好锄到横头上。 「来吧,歇一歇,拗上一锅子吧。」国忠把他的烟袋儿往正福手里递。 「这不是?我有么。」正福从腰里往出拔他的烟袋儿。 「啧!你尝尝我的么,人家俺老婆把烟叶子用油合了一伙,又喷上烧酒,晾冷放到黑瓷坛坛里盖好,味气好咧。你吃么,你吃。」国忠尽让。 正福接住烟锅子,国忠又打火镰,半天也打不着。正福就笑:「这是假经由咧吧?㞗势的半天打不着。」舒手接过火镰三两下点着。 「唉,人老三不才,尿尿淋湿鞋,咳嗽屁出来。不中用啦,日子咧过的呕心,还不胜死㞗喽!」国忠摸挲上三七零俩根头发的得脑说。 「老拜识,这是怎地下说咧?」正福喷了口烟,活眨上两只眼问讯。 「女子打发嫁啦,大鬼娶过,一家人家也圆圆活活地,按说这有甚不如意儿的咧?就我这个儿二鬼不『超淘』呀,不知道怎得罪下吴子富,这不是教人家耍了圪节脱门儿,把他绕到班房里了!早地死的穷,又碰上掘墓鬼,这下可熨帖啦,唉!」 「哈哈,这可是家败的,从甚上说咧?」正福日怪地问。 这吴子富家他爷爷手里还拖破鞋,靸破脚,浑家儿鼻涕山水,到他爹手里这日子就大变样了。 具体姓吴家怎发了,说甚的也有咧,有的说人家他爹手里有年子收了夏打场,长得「干毛赤焦」地三亩麦子,撑杀打上四百斤。谁知道往回脑了一毛口袋又一毛口袋,装粮食的家具不够了,把吴子富家爷爷的寿器阖里还灌满。吴子富娘娘说:「孩儿们,有尽些儿吧,不敢太贪喽。」 后来把木锨插到麦堆上、簸箕扣过,用柳条敲了三下,口里唪说:粮够啦,不送啦,你老人家费心啦,往后兑空儿再运吧。就烧黄纸点香供献,鸡蛋、烧酒还是问邻家三膪家娘娘借的。得过年,吴子富爷爷娘娘就害伤寒死了,刚把寿器阖里的麦子吃得腾空。 人说「溢场」那是小财神搬运将来的粮食,那家人家贪心不足荷的多了,最后用命填还咧。说的有鼻子有眼。(溢场,汾阳民间传说,指粮食的实际收成比预算多出数倍不止。) 还有人说倒是㞗甚咧!指上俩颗粮食想闹成这世务?吃上黑豆攒屁的吧!吴子富爷爷耕地砍横头的把式,地里的活计要一壶没一壶儿,浑家儿穷㞗的荞面糊糊也不能管饱啦,吴子富爹就逛了西路。你当敩买卖的了?劫道儿打闷棍的了!不到仨月就回来,自那阵儿起买房置地,成了桃柳村的「呄跩子」!嗬!他家的帮帮底底我甚也知道,豁唇唇溜瓜皮——渠渠阖里有道道咧!(呄跩子,汾阳方言中指富翁。) 吴子富大儿媳妇子添下头一孩儿,寻的南沟里愣厮儿四女子打帮伺候不满月。女子十六了,人也捷骨,灵眉泛眼地。有日儿四女子从吴子富家哭上趏出来,吴子富在后头摆手:「孩儿,你听我说么,你站住......」俩脸蛋子酒催得红楞地。正好国忠二货路过看见,二货知道这家伙是属「骚胡」的,他二厮儿二十四五在村里也是「撩头不识惹」不省心,到成亲的年纪吃不住打问,至这阵儿没个儿对巧的,人唤的是「二家败」。人跟种种,麦跟垅垅,甚的蝇虫摆甚的蛆胚。 吴子富见二货背的一背草站住看,他也少意没思地站住:「二货,寻草来?」「嗯,这是怎啦咧?」二货专问,不用问也知道这吴子富是喝上三盅当五盅,瞎抓挖人家四女子来。「嗨!孩儿们不识说,才说了俩句,你看这『利势娘娘』地,一笃气儿跑啦。」吴子富遮羞急说。「你家居舍一般人就停落不住。」二货说。 「你那是说甚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吴子富恼了。 「唉,不用恼么,我是说一般人福气小,福折得他们在不住。」二货把话又弯回来了。 见吴子富不做声正要弯身往门洞底走,二货又专问:「这一背草不要?要了给你家吧。」 「俺家又不喂的虫蚁,要得你的草做甚咧?」吴子富当下脑子没转过来。 「哦,我倒忘了,你家不喂的牲口,你看我这脑水。」二货背上草一颠一颠走了。 吴子富站到大门洞底盯住那一背会「走」的草,牙咬得「圪吱圪吱」地:「呵呵,孩儿,俺孩儿还嫩的咧!」下葬眉眼放得彻彻儿地。 没几天,吴子富和村里的几个老圪叉在龙天庙前头溜闲嗑儿,离老远见二货赶的毛驴过来,大展怀。「嘿!二货!怎么大展怀,像甚样咧,扣住!」吴子富吼喊。 「管㞗我的咧!你的屎痂痂还抠不干净咧,还能管着我的尿点点?!」二货眼一睖,凑势就顶回的。连停站也没停站扬长走了。 「看看,看看,这就国忠指教出来的子弟?十八大九的人了,见了人白说话不用说,告那家正经的你看那家那样儿吧。唉!圪节班仗下家儿㞗八年也不行,看看那副銮驾!」吴子富指头厾点上二货的脊背对人说。 「唉,这阵儿年青的,不识说,逻仗不得,逻仗不得。」老圪叉们随上说。「呵呵,孩儿小咧骨嫩咧,二十四上才交运咧!」吴子富圪眯上眼说。 今年刚入夏,吴子富在街上碰上二货,摆手:「二货,来,俺孩儿过来。」二货到了跟前,「俺孩儿今儿没做的了打帮我往城里捎道信吧,伯伯不白使唤人,给俺孩儿一块现洋。」 「万仁咧?他不会去?」二货问。万仁姓赵,是吴子富雇的伙计,城里字号里柜上忙就在字号里,村里田里地里忙就在村里,两头儿跑,天冷了在城里柜上多。 「这俩天园子里点瓜种豆,活计就靠万仁,他忙得曷地能顾上咧?」吴子富说。「行喽,来我回换件衣裳的。」二货应承。「那来我写信,你紧把些儿哈。」吴子富说。「不怕,管保误不了事。」二货捎得往回走捎得说。吴子富回的写了道信,封好口,交到二货手里。又掏出一块现洋来给二货,二货不好意思接,说回来再说吧。「行了!送到警察局,交待给周巡长,等的把回信荷上。仔细不敢丢了。」吴子富说。「嗯,我肯定捎回来。」二货说。 「送了就回来哈,不敢『遛河迈道』。」吴子富委付。 「哎,知道啦!」二货早在两三丈外应承。 「知道了?赶俺孩儿知道就迟啦,嘿嘿嘿......」吴子富抹揣上八字儿胡才,笑得「呵呵」地。 二货到了警察局寻见周巡长,把信递给人家,还等回信的。那巡长把信看完,吼进俩警察来,一拍桌子:「把这圪节赖鬼捉起来,送到班房里!」 那俩警察才一愣,二货起身就趏,给人家一马棒敲到牛眼骨儿上,当下睡到地下抱住脚疼的「咝咝」地打滚咧。「好贼狗的,跑得倒快!当到了你家村里啦?!」周巡长见那俩警察把二货按住说。「我是替吴掌柜吴子富送信的,怎么就成赖鬼啦?这送信送出乱儿来啦?」二货挣起脖子问。「就吴掌柜把你告下的,这叫自投罗网,你圪节蠢球墩,押下的!」周巡长吼山喝令地。 「居舍第二天才得见信儿。至点灯也不见俺二货回来,也没出寻的,还当在一茬茬家住的;第二天吃早晨饭也不见人,这才出寻的,有人说见给吴子富送信来,我就上门问的。一问才知道人家一道信把俺厮儿送到班房里了。还臭载文说甚『小惩大诫』,是打帮我管教俺厮咧,怕往后成了这村里的一害!这不是屙到得脑顶荷上尿冲咧?你说!」老国忠忿忿地说。 「唉!多年啦,你还不知道?那圪节『砒信钵子』,暗『拆获』人有一下咧!兀地也没个说法交待?」正福问。「要甚交待咧,人家说在阖里饿不出,住够一月就出来了。和俺大厮儿进城眊看的,送些吃喝,咱块庄稼人戳东拐西连 头形也寻不见。到了警察局,把东西放下,人家连人也没给见,说过俩天就出来了。唉!」老国忠蔫脑地。 「这是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刧的难逃。已然成了这坛场了,捱的吧。往后离躲得人家远些,惹不起么。也怨咱的人,吴子富出九进十一的人,那家的银钱是好赚的?捎一道信一块现洋,天底下曷嘚的那好事咧?老天爷爷睁的眼咧,教他有那威风尽的抖!」正福卜嗒上烟袋儿说。 「主要是孩儿年轻咧,即时儿有个对巧的,人家一问讯住过班房,名声不好听呀。」国忠眉垅骨里绾了颗圪瘩。 「老拜识,话说不出的就往回说么,得想开咧。好汉监里坐,㞗没液衔上窜。世上怎活的人也有咧,还不比他『烧脖头』名声强?嘿嘿嘿......」正福活眨上眼、圪点上得脑对老国忠说。村里有闲话说吴子富和儿媳妇子还有一腿咧,也不知道真假。 「呵呵,这不诌经咧!你呀,老也老了操㞗的不知道是甚心!」老国忠厾点上正福说。「哎呀!剗顾和你『卖咸盐』咧,还得给俺亲家看牲灵的咧。」正福是兽医。把烟袋递给国忠,一拍㞘子就走。 「稍的给亲家看看,看还能下一窝?」国忠逗正福。「老子有空儿了拉上你这圪节老叫驴『夸庄』的,概有买卖咧!」正福回应。「哈

    31 min
  2. Episode 2

    2. 虎三儿

    虎三儿是桃柳村王印虎家三厮儿,村里人把印虎家三厮儿一下就简单唤成虎三儿。印虎家大厮儿、二厮儿都娶过了,就剩下这三儿和俩女子没成人,三鬼贵贱没个对巧的。这不是托上「一撮毛」四处踅摸,天气快上冻才问讯下前庄里九福二女子。 九福是担八股绳儿的小买卖人,他婆娘死的早,留下俩女,大的嫁了石塔村;且不的经由二女子成人,九福有一日在西关门外给刮了「野子儿」(汾阳方言,流弹)。有人说日本人唻,专把中国人当活靶子咧;有的说那是皇协军在大云寺南面演习,枪打偏了;还有的说...反正说甚的也有,都没根茬。九福家弟兄们只能哑儿吃黄莲。知道了罢你要怎咧?一家日本鬼子,一家二鬼子皇协军,你敢寻的?想吃㞗卜榔咧!二女子就佬佬婶子经由起。 三儿二十六了,人长得精神结骨,好结交朋友,和万户侯民兵张玉玺、陈正孝关系走的近;今年四月里打帮本村的武兆魁去峪道河会上卖猪娃儿,三儿到卖牛杂碎的摊子上买了一包子杂碎,又到饭铺里用黑盅盅打了俩盅盅有四两酒,俩人坐到河边子凉树底,稍的吃喝,稍的等主顾买剩下的。正碰上宋家庄郭登科拉的毛驴踅过来问讯,弹驳的还怕咧。按说弹驳的是买主么,三儿喝了几口酒不爱听了,说你这是买猪娃咧是相媳妇子咧?几句话不对就舒了手,三儿先手踏脚就刷了郭登科圪节刮子,且不得手舒回来,给人家一胳膊缠住,连进步一下打到脯子上,跌出老远栽到水阖里;兆魁就上,给郭登科踩住中门,一圪节「虎托」手,揎住下巴子,腰里一展劲儿,武兆魁门扇儿地,展油地朝天就睡到当地,人身品重,地下土塘,溅的尘亘扬天地。 赶会的人们反应过来早打完了。虎三儿从河里爬出来,手里挠的圪瘩石头,口里×上日下,还想打咧,兆魁就拦住。兆魁知道这人有俩下咧,打问清曷地的,「来吧,登科,不嗔赖坐下喝上口吧。三儿,再弄上盅子。」兆魁经由。 「话说开都是朋友,走!进饭铺里。」郭登科身上有股江湖气,是个「闯卜榔」人。仨人又吃又喝,道讗中间才知道人家郭登科学过形意拳,师父是太谷那厢的,有传教咧。仨人越说越投机就认了口盟弟兄,武兆魁是大的,虎三儿老二,郭登科老三。没烧香磕头,可是那会的人一句话比这阵儿的合同也抵事。(闯卜榔,汾阳方言,形容人豪爽) 临回兆魁把剩下的俩猪娃给了郭登科:「捉回的喂的吧。」 登科要给钱儿,兆魁说:「咱弟兄们说这些就薄啦!」长短不接。回村里路上虎三儿说:「登科手把里有东西咧,『擒捹』不住那家。」(擒捹,汾阳方言制服、控制的意思)兆魁说:「那也你手快咧,扇了人家圪节刮子。比我强,我是死低下挨咧。」「唉,不打不成交么。」虎三儿说。 兆魁回的因为卖猪娃的钱丁对不上,教老婆成兰骂了圪节不待骂。 虎三儿成亲的正日子是腊月廿八。廿七后晌,虎三儿家门前鼓架子上平放的面鼓,他妈箍的红头巾,虎三儿背的红『哨码码』(哨码码,汾阳方言,指褡裢),『哨码码』阖里前头插的一把勺子、一根擀杖,后头放的十八颗核桃、十八颗枣儿。三儿妈把核桃、枣儿都掏出来放到鼓上头,用勺子、擀杖敲鼓,口里念颂:「咚咚,敲鼓咧,俺厮儿递明喽恭喜咧。」用勺勺敲七下、擀杖敲八下:「七勺子,八擀杖,厮儿咧女咧都引上。」朝鼓底又敲两下:咚咚,又俩下,俺孩儿们跟上娘娘回来吧。」鼓面上的枣儿、核桃震得乱迸,三儿妈就和看见孙子厮儿、孙子女一样,把鼓面上、地下的枣儿、核桃收挽起,回的往被子角里缝的。看热闹的郭登科逗笑:「偌!孩儿稠咧哈!」也是个儿吉庆话,核桃代表厮儿,枣儿代表女子。高兴的三儿妈说:「俺登科这话添福吉庆!」把三儿闹了圪节红脸脖腾地。 结拜弟兄郭登科头日儿就从宋家庄下来打帮垒霸王炉子,撑棚搭帐,做些儿杂活,还把宋家庄的一匹白马拉将来,说俺三哥一辈子就一回么,咱白马迎亲!正日子娶客是兆魁,放炮仗的是陈正孝;拉马的是郭登科。随带的村里近支王家坐新媳妇子的轿车儿,张玉玺赶的。 一哨人赶快晌午迎回新人来,都是年青直闯人,看看这泡喝吧。 张玉玺悄悄地问:「老三,日本人修杀吴子富再没上来?」 「没。怎?」虎三儿看了看四下厢问。 「我们得见信儿,最迟过了年夏天,日本人要往桃柳村扎咧,你可心里有个儿数儿,遇上事不敢冒失,咱弟兄们多合拍合拍。不用跌到人家们篮篮里。」张玉玺不歇心委咐。 「贼狗日的们敢住下,教他们长不喽!」虎三儿说。 「你可长短不敢瞎来,万一你要给闹住,我们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有事千万商量!」张玉玺又说。 「知道!歇你的心吧!我还卖弟兄们的咧?!」虎三儿觉察张玉玺话阖里有话。 「看你说的,我要不把你当朋友,今儿就不来了!那谁,正孝,来,给我和老三倒满!」张玉玺说。 赶春期地气开了,虎三儿除了做自家地里就挖地道。从炕底下一气气刨到观沟半崖里。 印虎闹不清他厮儿搞甚名堂,问了多回,虎三儿剗是告他大:「谁跟前也不敢露哈,这是保命的地方!」再问就甚也不说了。火得他大印虎说:「贼狗日的,属『瞎狯』(汾阳方言,指鼢鼠)的?!」 挖地道的土都垫到后院菜地地那儿、倒的沟里。赶刚入夏,日本人来了。那日儿,虎三儿在长春观上下了一黑间夜。他是长春观吕祖坛的弟子。桃柳村年轻人信道教的不少,轮流下夜,给吕 祖爷爷神像前的长明灯添油。太阳起了有两丈的时候,接替他的三膪上了庙上了:「三哥,三哥,日本人进了咱村里了。」跑得气喘脖晃地。「进㞗的,又杀人唻?」。 「没啦!听苟明德说要长驻咧。号下南院里的房子。日本人还给孩儿们『甜甜』咧,发到宝才厮儿那儿没了,宝才厮儿恶吼『×你妈』!又过来圪节日本人解不开咱们的话,还说』好的、好的『给了宝才厮儿一圪瘩。那翻译过来刷了宝才厮儿圪节逼头,说不想活啦,才把孩儿们撵开......」三膪一连气儿说。苟明德是村公所里的主事的。(甜甜,汾阳方言,糖块) 「哈哈哈,咱村里的孩儿们红黑不当,怕㞗他们咧?!」虎三儿笑,不由得又想起吴子富死前的话来,那是往全村年青人心上扎刀子咧呀,偷的去了边山八路军那儿的二货,还是他引的问张玉玺开的介绍。虎三儿咬的根儿狗狗草瞎思想。 「唉,三哥,你说这股鬼们这就死尸不离寸地啦?在咱这长住的。」三膪揎了把虎三儿的膀子问。 「你问我,我问㞗大哥的咧?谁知道咧。」虎三儿斜上眼对三膪说。「按这给孩儿们『甜甜』了,这是买哄人心咧,当下走不喽。三膪,你狗的操心你的口哈,不用甚也操心打问,见日本人杀吴子富来吧?哈咿!」虎三儿学撇了下日本人的动作,吓得三膪一㞘子坐到庙前圪台儿上。虎三儿笑得哈哈地,回了村里了。 吃早晨饭时候印虎对他三儿说:「孩儿,守偎住居舍不用瞎趏瞎窜的,这世道操心捅下乱儿!村里这不是住下股鬼们,听说看下咱村里这他势了,要当甚、甚据点咧,你可不用往跟前『粘确』,听万户侯那厢的人说谁和日本人走的近了,谁就汉奸,有这们拾掇咧!」老汉家指头儿等了块「八」字。 「他们?连三周年也过不的,不信你看的!」喝米汤中间三儿口一「叭嗒」说。「你又思谋下甚啦咧?告你哈,不用瞎给我『出花调样』,万一戳下拐,这家人家就完了,解下啦?!」印虎烟袋儿敲 得炕楞「梆梆」地。 「三儿,苟明德说来,想叫你去村公所里跑腿的,说你三儿腿快咧,爬墙上壁和踩平路一样,假眉三道喝采的。他要和你说,你可不用应承这差事哈,他们偷牛儿咱拔橛子?咱不当那顶花盆儿得脑!再闹的孙猴儿戴上鬼脸子——里外不像人喽。」他妈又再三委咐。 「你可听大人的,我说一下也不听。」他媳妇子说。「如宝,他要不听你就告我,来我和你爹拾捣狗日的!」三儿妈说。「你解下㞗喽!多嘴扬舌!」媳妇子比三儿小七岁,虎三儿不敢顶犟大人,戳媳妇子二不搂手。「妈,诺看那家呀?!」媳妇子对婆说。 「俺如宝怎咧?再说赖话口也扯烂狗的!」婆说。 「俺三哥老『戳呛』俺三嫂。」和如宝同岁的大小姑子说。 「你就圪节搅茅棍!」虎三儿对妹妹说。 「快悄悄儿地吃吧,热饭烧不住冷屁眼!」印虎朝三儿说,」女子和二亥往后不能出的哈,在居舍和你妈你嫂嫂们做营生,敢出门子腿也敲折!」 这话听得俩女子和媳妇子们圪低下得脑脱舌头。 凑在「和尚垴」上锄䵚黍的空儿,虎三儿摞下锄,他大一圪节眼错就爬沟架梁去了万户侯。见了张玉玺说:「住下了,那股鬼们住下了。有七块日本人,二十六号皇协军。皇协军引头儿的唤下楚立本,日本人的头儿叫块......藤原,是城里日本鬼子大头儿石上保的亲信。东门、西门天每有一皇协军、一日本人站岗。甚会儿下手拾掇咧?」 张玉玺圪低下得脑思谋了阵儿说:「老三,笼床儿锅沿不能揭的早了,先稳稳。往后和皇协军处好关系,对咱们有利。再说毕竟都是中国人,

    29 min
  3. Episode 3

    3. 后妈

    闰梅从拐岭底嫁给桃柳村郑凤岐的时候才二十五,进门子就当妈。凤岐家婆娘死了三年了,留下俩女一厮儿。大的七岁,厮儿最小,才四岁。闰梅也走过一家,十九岁曩年子嫁给庄上靳天云,三年也不见开怀生养。天云家妈厉害,成天和闰梅噘气,闰梅也不 是饶人的人。婆媳妇成了生死对头。后来同下两厢长辈儿、村公所开交了。 闰梅前节儿出门子,天云后节儿又娶过,得过年就养下胖牛地的圪节厮儿。过满月那一日,天云家妈抲上孙子胜耀地说:「这敢是怨我天云咧,闰梅那丧棒就圪节『瘥母子』!」拐岭底离庄上不远,闲话传到闰梅耳朵里,气得闰梅哭了一黑间。(瘥母子,汾阳方言,原意指母骡子,引申为骂女性不育。现已不说。) 后来媒人「一撮毛」给闰梅说桃柳村的郑凤岐,一听说有仨孩儿,闰梅家妈的得脑摇得和「卜啷啷」地,后娘难当呀。「一撮毛」说凤岐人景好,又会木匠,又会泥匠,是个能人人,家底子也不赖,村社又靠川里。可是闰梅妈就是不松口。闰梅爹咧,圪蹴到地下「叭嗒叭嗒」地吃烟,死气活气不做声;几块嫂嫂心里盼的是赶紧嫁上走了吧,女住到妈家门上,总觉察「棚棚架架」地,可是口里谁不说,因为妯娌仨摽到一搭里也说不过闰梅家妈的。 闰梅从里间里跑出来对「一撮毛」说:「佬,你告他家,用轿把我抬进门;活是一家,死埋一穴。就这俩条件儿,他家要应承了,我就嫁!」 闰梅家妈接口连声:「龌龊!怎么不由大人咧?!不听大人的话,俺孩儿有受制的眉眼咧!」 闰梅一捩脖子:呵呵,刚嫁从大人,再嫁由本身,这是老来留下来的规矩,破不得! 闰梅跟了她妈说话的情影了,说话带的三分笑,主意正的多咧。 「这女子,听说话也嫁过的受不了制!行!话在理上,来佬佬给你办这事的!」「一撮毛」一挑大拇指头,拍了拍㞘子上的土走了。 「这可鼻涕流到眼里啦,要嫁也寻个差不多的下家,进门子就当妈,孩儿,后娘难当呀。你这是自家搊自家的下脖子咧!」闰梅妈尽得劝她女儿。 「路是自家走的,怎走是由人咧么!」闰梅说 「就怕走的走的就不由你喽!」 「我知道锅是铁打的,呵呵。」 刚立秋,一顶轿儿,一班吹手把闰梅抬到桃柳村姓郑家。帮忙的、跑堂儿的、亲戚四六、看新媳妇子的人站下一院。 黑间,闲下的闰梅才有空儿细攒点这家人家:嫁了的一大姑子,没成家的两小姑子、一小叔子,六七十腿儿胳膊不行了的公婆,仨前家留下的孩儿。这一大家人家,除了嫁了的大姑子,往后都在一锅里搅稀稠咧呀,不好顶戴咧这日子。 这应时闰梅才知道「一撮毛」话曷里水份大咧,家底子厚就这厚法?把你祖宗的「一撮毛」,满口曷一句是实话咧?!人说「性急婆娘嫁不下好汉」,自家这是莽撞啦? 没听妈的话,后悔也迟啦。咬住牙往前奔吧,「媒人海海混,过后俩家亲」;要下了软蛋,当妈的还不知道怎「择点」她咧,她知道她挒了她妈的心了,至她嫁,她妈没多和她说过一句话。她爹想和事,劝她妈,给唾了一脸。 吱吱哨哨地,炕那头凤岐往她被子窝里圪凑,给没好气的闰梅一脚蹬了圪节鳖儿翻身。 第二天早起,这甚坛场咧?头一日人多杂闹,顾不上细看么,除了她们成亲的两副铺盖干净些儿,孩儿们的被褥、穿戴都是「油粮牌」地。吃早晨饭的时候,仨孩儿「鬼怯吓死」端的稀粥靠箱子圪蹴的一溜,鼻涕山水地。「没娘孩儿,没娘孩儿」,娘就给孩儿们仗势的,没娘孩儿恓惶咧。(油粮牌,汾阳方言,形容衣物脏。本意指粮油店水牌,多油腻。) 「来,孩儿们,都坐到桌子跟前吃。」闰梅经由。「他们习惯了,就那儿吃吧。」凤岐说。「不行!不能信下孩儿们小家狗烂地的毛病,来,孩儿们,都过来。」闰梅又经由。 「宝贝们,听你妈的话,都坐到这儿吃吧。」她婆指厾上桌子边边说。霎听见自家当了妈了,闰梅脸上有些烧人,不习惯么。 仨孩儿圪凑过来,脱脱胆胆地,不放气的。吃饭中间见二女子头发曷里还蜒出圪节虱子来,大女子得脑上也尽白籽子。恶心的闰梅喝了些稀粥,再没吃。 出了院,院形倒是不小,三间东厢房两间塌倒的露了天了,这要「揭瓦」(汾阳方言,重新修葺铺瓦,此处瓦为四声,动词)也是项开支;西厢房小叔子住的门窗烂的还怕咧;东厢房靠南,有圪瘩儿菜地地,挨菜地地南面儿盖的棚,是驴圈儿,槽上拴的一干巴毛驴儿正吃干草。没街门儿,门圐圙用圪针编的排子界的,圪针排子就顶街门儿咧。之前她妈「相火宅」回来告过她,说看这光景不兆。她铁了心的不相信她妈,还当老婆家不同意这门亲事,专唱快咧,哎,看这是真的。 她们和公婆是在上窑里住,三间上窑伙门道,孩儿们,俩小姑子老俩口暂在一厢,她俩口子在一厢。 「影浮子」一闪,仨孩儿圪踅上出衔窜的了;调身子见小叔子吃饱喝足圪蹴到西厢房前看「蟞蜉儿」搬家,办罢事的霸王炉子也不识拆了,把砖垛起;俩小姑子在穿廓底墭锅上刷锅儿,因为你做的多、她做的少正扭嘴变脸地;上房里老公「凄喉气短」地咳嗽;凤岐抠上牙游出摆进,这阵儿不知道撩甚铛子的了(撩铛子,汾阳方言指吹鼓手)。这一家人家,男的没有营干,女的不捉针线,看见还愁咧。在妈家门上,曷地儿是这活势咧?就就有一般儿好处,浑家儿「栓正」,「栓正」的有些儿没出息了。 闰梅想在她妈名下赌这口气,又寻不见刀口,不知道从曷地儿下手,圪悠到上房里,扳倒�子睡下了,人愁瞌睡多,这话没错儿。 这几天睡到那儿就思谋,怎就能把这居舍的人摽起来咧。自嫁将来,凤岐也没个营干。听说地里的活计也没甚了,今年没种大庄稼,就空下几分红薯一亩谷了,闲下的地谁也不拾计送些儿粪咧?是把地堰铲涮铲涮咧。这敢是前几年前家婆娘的病把浑家儿「挼」的圪妥下啦?不应当呀?过的这来长时间了。越想越塌气,脑子越乱,这堆麻儿的头头在曷地儿咧? 有一日正在炕上「圪倾」的迷迷糊糊地,耳风里听见院里黄嚷黑闹地:「这俩『确痘子「孩儿,害痍馋痨咧?死的没大人了?也不管管,还没见过......」(确痘子,汾阳方言染天花病。) 闰梅翻身起来,「卜招」了下头发,出了门道见院里立的块婆娘,高身大手地,手之舞之正骂得凶。她婆、公、男人给人家说好话陪不是,仨孩儿脸上洼云雾罩地,看是刚哭罢。 「二莲,怎来咧?」闰梅问穿廊底揣袄儿襟子的二小姑子。 「孩儿们撕扯人家的枣儿来,教人家捉住不让啦。」小姑子告闰梅。 「这婆娘是谁家咧?」闰梅又问 「二厮儿妈,母老虎地,厉害得吃人咧,闲常我们还吼那家个婶儿咧,烧灰骨,为了俩颗黄蔫枣儿,犯着喽?」三小姑子悄悄儿地说。(烧灰骨,汾阳骂人老话,现已不说) 「哦,呵呵。」闰梅就往人多处走。 「大嫂,你可不用和她登鼻子登口哈,惹不起,忍忍就没事啦。」二莲拽了一下闰梅。 「不敢问问?我是仨孩儿的妈!」闰梅的眼刀子地,二莲一看闰梅的那眉眼,手不由的撒开了。 「婶儿,这是怎来咧?」闰梅分开人专问。 「怎来咧!俺家一树枣儿糟害的没几颗了么,还怎来咧,哼!」二厮儿妈没好气地说。 「哦,是这回事呀。都是俺孩儿们撕扯的?」 「捉住一回就百回!猴时侯偷针到大偷金,你这现成妈倒当的不赖哈,会替贼娃子们出头啦。」二厮儿妈的口快的礤子地。 「呵呵,婶儿,为了俩颗枣儿,起火动性不值当的,我是问清楚好赔你家么。说吧,值多钱咧?来给你。」看吵架的人还当要打起咧,没想到凤岐新娶过的媳妇子更「栓正」。「怎罢不值二斗麦子?」二厮儿妈丝毫不落下风。 乱人撇口:这龌龊婆娘跌到钱眼里了,俩颗烂X黄蔫枣抱宝咧! 「哦,好价钱呀,一树枣儿就二斗麦子咧?」 「兀地?!俺家那块是团圆枣儿!」二厮儿妈口工硬的多咧。 「你们邻家们听见了呀,一树枣儿二斗麦子哈。掌柜家,给婶儿搲粮食的。婶儿你回荷个装粮家具的吧,谁家见过粜粮连口袋卖咧。二子,寻上根长圪榄。孩儿们,走,跟上妈妈吃枣儿的,管饱!」 一树枣儿打了圪节干净。凤岐叫闰梅回,闰梅说教叫我回,我就回俺妈家门上,不过你得写抹好咧!仨孩儿也跟上闰梅斜眼瞅凤岐。闰梅和仨孩儿、小叔子坐到树底吃,村里人围的看,闰梅还经由人吃。可吃了圪节时份,孩儿们吃的耍开了。 「孩儿们,吃美啦?」闰梅问「吃美啦」,女子们说「跟上妈妈吃美啦」,厮儿也秃舌点豆地说。看的人笑,二厮儿妈也害失笑儿。「乃咱们回?」闰梅问「回!回吧!回咱家。」仨孩儿说,得胜将军地。「把擦擦里的都掏下,放到地下!」闰梅变了脸了。孩儿们见闰梅的脸面不好看,一个一个都掏的扬到地下。「二子,你的咧?!」闰梅问他小叔子。「大嫂......」二子拄的圪榄抽扯。「掏出来!放下!」闰梅嗓子高了。「没听见?人家你大嫂教你掏出来咧!」看热闹的孙宝才(二狗子的爷爷)专「跌凉」说。人群笑得「哄哄」地。二子还想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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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pisode 4

    4. 招女婿六羊

    桃柳村周本荣要不是他侄儿子僚厮儿的一句话也起不了招女婿子的心。周本荣跟前仨女儿,没厮儿。大女金花嫁了宏寺村刘栓柱;二女锒枝嫁了望春村的成文林;要招人的是三女改改。 一九八几年初,农村政策刚松了,本荣脑子活,除务置田里地里还自家开了个豆腐坊,豆腐渣贴伺猪,猪粪酿地......不到一年工夫旧房翻拆了券起四间北窑,铜钟地;买下邻家顺成的东房、金锁的西房、前院的地点。搬倒券起东西八间,东窑做豆腐,西窑放黄豆、存豆饼,放甚有放甚处,宽宽套套,一宅院严严偶偶。村里的人说:靠做豆腐能这来快闹下这世务?告鬼也不信!那是得了他爹的「厚趁」了。他爹解放前当过牙行,手里总有俩个咧。僚厮儿是本荣二哥本贵家三厮儿,分下的地也不正经务拢,成天下就和二狗子、世全们吆蝇子打雀儿不知道做甚,人问:僚厮儿,人家东家也盖房咧,西家也券窑咧,还不见你舒手咧。僚厮儿说:「着急甚咧?俺四佬儿的那宅院迟早不是我的?我这是老虎吃绵羊——张大口等的咧。」以前本贵想把他三儿过继给本荣,本荣俩口子没应承,掐疙瘩大的村子没几天闲话就翻到周本荣耳朵里。 本荣身个儿不大,人说那是心重,拽得不长了。长得祛麻鬼瘦地,眉心里两道「悬针」,和人共事爱掂斤掇两算账,小抠抠,有打过交道的说那人「出九进十一」共不过。可要具体说怎地回事,人又说不清。早些年有人在药房里抓药说起周本荣的那奸来、能来,曹先生说:谁能谁不能,三才配五行;三才五行要不顺,闲常能的也不能! 因此僚厮儿的话传到周本荣耳朵里的时候他剗是嘿嘿地一笑,黑间灯底下对他老婆春蛾说:孩儿们想得可简单咧!第二晌周本荣就央人给他三女子寻「对巧」的,条件就一块:当上门女婿! 没几天有人就给提岭底村的六羊。六羊姓宋,弟兄七个,连上妈爹浑家八九口子人,山里又坡地多,遇上赖年景连口也顾不住,日子就寒苦。上头五个哥哥有四个是娶的陕西那厢的媳妇子,他三哥天生眼看不见,打了光棍。六羊妈起初不愿意,怕她孩儿当了招女婿受制,孩儿们再多也是当妈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咬着曷一指头儿也疼咧。六羊爹想得多,说:「咱这圪星儿家衍谁家女子能看下咧,咱的孩儿眉不秃、眼不瞎,总不能教打了光棍吧?」又听媒人的口花斑斑地把周本荣的人性、家底子夸得,六羊妈也松了口了。 媒人引上六羊去了周本荣上相看了一回,见六羊儿人长得排场,眉眼也不丑差。话不多,能说到刻道上,和三女子改改也能道讗到一搭里,这事基本就定下来了。 八四年秋来,同下大队干部亲戚四六宋世英把户口迁到桃柳村,六羊大名儿唤下宋世英。还写抺下张字据,大意是:岭底村宋世英经媒人说合自愿招赘到桃柳村给周本荣为婿,不改名换姓。以后生男养女通姓周,给周本荣顶门立户。宋世英为周本荣夫妇养老送终,周本荣名下产业由宋世英周改改继承,旁人不得插手。若宋世英有忤逆不孝、不走正道的行为,经村干部调解仍不改悔,宋世英净身出户,不得带走分毫......。写抹字据,这是周本荣的点点,看住六羊往字据上按手印儿,周本荣笑。 晌午酒桌子上周本荣喝上俩盅酒说:「孩儿,我咧年纪也大了,这成了一家,我先带上你二年,慢慢地闯练得把这日子顶起来,我也就歇心了。买卖好了给你买辆250摩托,值㞗几个钱儿咧,呵!到了这村里街里巷里你把腰展展地走,我的脸面给你撑的咧,不怕。不过是在一搭里过日子咧,盆盆碗筷还断不了有块嗑碰咧,要有不到处大人们万一指教你们几句你们也不能嗔,这是为你们咧,不是?」不顾他老婆春娥桌子底踢他的腿。六羊剗听,一面儿笑,不多说。 84年10月17号农历九月廿三,黄历上说:宜嫁娶、祈福、订盟......,周本荣摆了三十张饭,25岁的六羊成了桃柳村的招女婿。当天黑间亲戚朋友走了以后,新人房里六羊对改改说:「你爹的绳子太多。」改改当下没解开意思,笑上对六羊说:「这来生分?该吼爹爹吧?」六羊说:「嗯,爹爹,爹爹呀......」 第三天不等鸡叫的,周本荣隔窗子把六羊从被子窝来吼起来做豆腐。从泡黄豆、磨浆、过滤、掌握点的老嫩教六羊怎做。赶快早晨饭时做好,安顿六羊刷洗家具、泡黄豆,周本荣荷了俩干饼儿,车子上横放的一板板豆腐两厢还挂的两支桶,骑上车子踅村村卖的了。 居舍霎添了一口人,总觉察棚棚架架地,春娥又口碎,不是嫌六羊吃饭拍口,就嫌做活没细眼。改改背过人说她妈:「有甚话我和六羊说么,你不用有人没人紧的攒点,他也那来大的人了,总有个脸面么。」春娥口一撇:「哦哟哟,我倒说甚来咧,这是指教他成人咧!怎?心疼咧?唉!女嫁是外人呀。这还敢指望老了你们养活?」当下把她女改改羞臊得没话了。 天每总有个闲话,簸弄得圪节六羊儿蹄蹄腿腿不知道往曷地儿安顿,按这阵儿话说总有个磨合期吧。反正六羊在那居舍田里地里、起早搭黑做豆腐不识闲,人话少手勤日子倒也能然凑的过。 村里人也知道周本荣家的那样儿,有人在六羊跟前瞎挑唆:「六羊,男人就得立起刮刮来咧,不硬气些儿能教那俩口子算计杀,你那丈人?死了就不用出殃了——活着把鬼捣尽了,你能斗住?闲常卖豆腐、量黄豆怎罢掏腾不出俩来,得留个儿后手手咧,后路儿是黑的。不敢教人家哄的把你卖了你还得打帮人家数钱咧,不是这道理?你说。」说话的是二狗子,村里一般人不好意思把话说得这来彻。 六羊说:「二哥,一家人家过日子就得拧成一股绳才能把日子过好么,三心二意七股子八份子,这家离散也就不远了。人长天也长,活人办事凭心咧。」 「嘿嘿,二哥这也是为你好,怕你吃亏替你着急咧么,心里有主意就好,嘿嘿......」二狗子少意没思地说。背过六羊儿又对旁人说:「这圪节『招圪椂』榆木脑子,说不醒!」四林正好在跟前,说:「屙屎急得鸡儿动弹,先把自家管好吧。」凭四林的身品、人林子里的威信二狗子不敢还口。 实际上周本荣在银钱上那是瞎子拉驴——不松空儿,买黄豆是他亲自过秤给钱,卖豆腐是他卖收钱,六羊儿除了做活根本连钱的面也见不上。过日子衣衣裳裳、鞋鞋袜袜就那两身,结了婚过头一年,改改问她妈要钱说给六羊做件昵子袄儿吧。春娥就看她老汉,周本荣说:「办罢事的衣裳还确灿新么,有那钱还不胜做了正经的咧。孩儿们,老话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么,日子过好才能走到人头前咧。穿得相公公地『侧擦』里没钱那是驴粪蛋儿,外头光。」实际上还是舍不得。 正月里改改又说过回年么,六羊儿要回山上眊他妈爹的,给他爹买条好烟吧,周本荣咬住牙给买了条「福星」烟,两毛六一盒;包了七块饼儿。算孩儿们孝顺大人的,上期正月当亲家的也没单另的东西。「反正咱们在一锅里搅稀稠咧,一下就都有了,不用分得那来清。」这是周本荣的原话,说得漂亮,听得六羊和口里含了根黄连一样。回山上半路上改改又给她公买了两瓶儿县酒厂的「高粱白」,改改人善明理。 春起有一日晌午饭时,六羊对周本荣说:「爹爹,你看这阵儿人家尽买三轮儿的,咱们也买上一辆吧。一来咧出的能多带些儿货,收秋打夏地里也用着喽;二来咧你年纪有俩岁了,用不着骑车子,也苦轻些儿。你看......?」周本荣这人和那家说「六儿」和「八儿」行,万万不能提「七儿」(钱),一说「出血」就不高兴了。「呵呵,说得可轻巧咧,一斤豆腐才挣几钱咧?你当钱是风刮将来的?!旁的不说,那油钱就吃不倒,买下好马置不起鞍套呀。」周本荣说。 「咱能往城里批发的送么,量大了还心疼油钱咧?摊到曷里能有几个咧。再说那阵儿你不是应承下给我买辆250摩托?我不要了,咱换成三轮儿吧,用着喽。」六羊儿又劝。 「你这记性倒不赖哈,还能翻烩出这些来咧,我倒『背迷』住了。喝上酒的话能算数?我就不谋得发大财,够活了就对了!」周本荣眼一睁。 六羊儿见事色不对,屙下能坐进的话也出来了,放下碗悄悄地站起来回了西窑里了。改改跟进来对六羊说:「不用见大人的过,俺爹就那样,剗能看见眼前一寸。」六羊儿说:「无不事的大人没啦不下雨的天,咱还能说旁的?不过按守信用说老汉家不像块买卖人。」 上房里春娥也劝本荣:「六羊儿说的也有道理,你不妨再递思递思?」 「呵!你呀,婆娘人听话不过脑子,甚『多拉货、减我的负担』,说的比唱的也好听!你就没听说『收秋打夏用着喽』?买下三轮儿村里的人用谁家能白了咧?山上他家要用咧?能张口说钱?还得贴油咧!『驮豆儿的心没啦,揣豆儿的心一身』,等下窟窿窿教我钻?想球的可好咧。我给人等窟窿窿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谁家粪区上抓垫草咧!哼!」周本荣给他老婆分析。 「倒也对哈。」春娥圪点得脑。 「这孩儿抿羹床儿改笊篱——眼儿稠咧,你看那话不说气不出咧。」周本荣又补了句。 买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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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pisode 5

    5. 农家日月

    汾阳乡俗,唯有清明才能动土做茅厕,全生家就曩一日做的。邻家赖货会泥活,过来打帮定尺寸,握瓦刀。 一早儿,老婆金兰说「动回土么,总得先供献供献吧。」赖货也说瞎应点应点吧,阴天饮毛驴——紧到没「说起」么。(说起,汾阳方言,问题的意思)全生反对他女人爱闹神神鬼鬼地。不!说倒在㞗甚咧!金兰执不过全生的,火得翻番。赖货在旁边就笑,他知道全生的那块样儿,农业社时候和二厮儿「搭角子」当治安、当「照工」,脾气一个赛一个咧。 茅坑是「四平窖」的,没用茅瓮儿。一锨一锨湿黄土锸的扬出来,有三尺深的时候随土扬上只「手」来,白的。金兰当下还腿软咧,怕甚来甚,她知道这是刨出「太岁」来了。赖货一看,吓得撂下瓦刀就趏。太岁头上动土,这还了得?!金兰赶紧张罗的煮鸡蛋,裁黄纸,开柜子寻烧酒瓶子。听老人们说,刨出太岁来不怕,先用酒浇上,再供献鸡蛋,烧三柱香,黄裱纸一发送,甚事也没啦。太岁爱喝酒,爱吃煮鸡蛋。 中国老百姓,尤其是农村人,对神灵也敬咧也糊弄咧。比如:灶马爷爷,敬不敬咧?敬咧,不敬能供献?糊弄咧不咧?糊弄咧!不糊弄能几颗饧瓜儿就买哄得灶马爷爷每年腊月廿三汇报工作的时候,寡说好不说赖?还有龙王爷,旧日,天旱年景猪羊供献咧,为的是求些儿雨;再求不将来?来吧,把龙王爷神像抬到太阳地里晒,看你下不下!这种乡俗也折射出农村老百姓的处世态度,先敬,你要不识敬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扯得远了,再说金兰把鸡蛋、烧酒、香纸荷出来的时候,不见太岁的影儿了。全生性子拗,不信这些,锨锸的隔墙撂到粪区上了。火的金兰骂他年纪活到狗儿身上了,属驴的——横刨咧。出了街门儿可粪区上也不见那只「手」,也不知道是狗衔上跑啦,也不知道是自家「走」啦,反正寻不见。 村里闲话走的快,何况又这个儿「稀罕」事情,都嚷动了。乱人劝全生不该撂了,该当下用酒浇上,说太岁喝醉就不抖威了,要不了......,说甚的人也有咧,翻轱辘倒戏地,都成了事后诸葛亮了。全生只顾撑起脖子犟,可吃不住说的人多了呀,心里总有些不自在,往后全生家俩口子老是心里「跷跷躞躞」地。(跷跷躞躞,汾阳方言忐忑不安之意) 全生跟前有四个厮儿一个女儿,女子最小。 当年夏天,三厮儿大期晌午从地里寻草回来,快走到村西门上,肚里疼的就窝穹到那儿。饭时路上没甚人,正好老路生邀的俩羊也回咧,见路上跌的块人,一笼子草在半壁倒的。赶紧过的瞅么问讯,看时间才是全生家三儿。对老路生说:「杨伯子,肚里疼......」。老路生就把人往起搊。老汉家年纪大了扶拖不起来,弯身跑上进村吼全生家的人、寻曹云亭的了。 曹云亭来了二话不说,把人翻得爬到地下,叫全生和村里的人把三儿的腿扳展,荷出根三棱子针来,药棉花一捋,朝腿弯里颗筋疙瘩上扎进的,出针就股黑血。曹先生又把三儿奔头、肩膀、脊背、腰、大腿从上到下揉搓了一遍,揩了把自家「奔头」上的水,对全生和打帮的人说:「扶起来吧。」扶得走了没十来步,三儿早和没事人儿地了。人就议论:晶硬晌午,阴阳交接的时候,人的阳气弱,不是跟上『不干净』呀? 曹先生背抄的手弯身就训:这不是没情由咧!神神鬼鬼,你见来?!「佬,这病是......?」全生问。「这是『绞肠痧』,算及时,迟了神仙也没救。回的委咐好孩儿,可不敢教吃生冷。」曹先生说。「嗯,记下啦。」全生应承。 第二晌,全生提溜的三斤鸡蛋,供銷社里买了俩瓶瓶罐头头给曹先生送过的,老汉死活不要。正好二狗子中了暑买「十滴水」,出来告人说:「全生㞗毛鬼胎,人家曹先生救了他厮儿一命,『鬼精精』地才给老汉㞗三颗鸡蛋、俩瓶瓶灌头。不用说老汉家,我也揉不到眼里。」二狗子是因为全生早些年在农业社当照工捉了他几回,有「圪墱儿」专臭撇咧。(圪墱儿,汾阳方言,指人际关系中的过节儿) 没半月,三儿也是晌午寻草回来,干渴燎焦地,金兰一眼不瞅,三儿在门道里趴到水瓮儿上舀起瓢凉水来「咕咚咕咚」地就喝,一瓢没喝完人当下就跌到当地,铜瓢撂了老远。在盛锅上和面的金兰听见门道里「嗬吱倒腾」地,在门道门上一看,赶紧进来把他厮儿扶到怀里就吼煞全生,全生看这架势不对,大撒披头寻曹先生的了。金兰把三儿放下,「圪擞打蘸」地在门道后档底神堂前烧了三柱香,一刀黄纸,磕了仨头,口里唪说。 全生引的曹先生进了门,金兰和疯子地给曹先生跪下祷告:「佬,你老人家可长短救下俺三儿......」全生着急得一拨拉他婆娘:「起开!」 曹先生圪蹴下一搭脉,又翻起眼皮子看了下,起身摇了摇得脑:「唉,该弄甚弄吧。」意思是没救了。过后村里人说热月黄天从外头回来当下喝凉水,把肺「炸」了。 金兰这婆娘人也是脑子乱了,一句话把曹先生弄得悬出不了门子:「佬,这不是嫌曩回俺家给的你东西少,你不给正经看呀?」 曹先生听了个真真儿地,弯身定了定神,「金兰,气恼头上,我不和你见过。你怎么......嗨!」「你要觉察少了,这你要甚给甚,只要你救活俺三儿。」金兰坐到也下,哭得肿眉胖眼,呆性性地又递话。这话听得一 院人乱撇口。「你悄悄儿地吧!」全生吼喊他老婆。 这应时曹先生老婆润莲也在场,老婆家的口也不是让人的,「金兰,你大人树马地了,怎么说出来的话八只手也掴不到耳朵里咧?曩回全生提溜上东西来俺家,老汉家因为不算甚事,没收。可村里你问讯的,俺家是那眼小下家儿?概搭咧老汉会医也他毕竟是人,你顶的神还救不下咧,他就能救下?!」 曹先生见人家还出了这来大的事,把他家老婆家一揎,「走走走,回吧,你插甚的口咧!」 全生三儿因为是小口,当天就埋了。十五的厮儿,长得「彬挺」地,说殁就殁了,全生俩口子气得在炕上躺了半月。 全生在农业社的时候除了当照工,每年四月十一峪道河会、三泉集上偷的当牙行,捞挖俩外快;他老婆金兰三十几上病了一场,吃了曹先生五副药,本来应当好了,可是还鬼妖闹,后来请的瓮底村的师婆四婶儿来给开了五路,说顶上神了。全生开始还反对,后来见管不住,就任由金兰鬼闹的了。人和曹先生说这码事,曹先生不做声,就笑。金兰除了顶神看病,凭上个儿花斑斑地的口还说媒,说男女双方有她家大仙保的,连八字也不用合,怎也顺当,可就比旁的媒人喜钱要的多。村里人说:「当了牙行说了媒,亲戚朋友都不来。入了这行道的人心重咧,不分里外,这俩口子可配对啦。」 自三儿殁了,全生老是躲兑和曹先生见面,心里总觉察不自在,纵然是有些儿头疼脑热也是悄悄地到坡底村卫生所买些儿四环素、去痛片儿;曹先生咧,一辈子体面人,叫个女人当人识面戳呛了一顿,当下恼火,可过后一想,还能和个婆娘人一般见识?村里的人自有公论,心里也就不放这码事了。 得过年夏天,全生二厮儿先是发烧,俩口子还当感冒,全生又到坡底买了些感冒药,吃上也不顶事;后来连工也不能跟了,浑身软,骨头疼,还时不时流鼻血。引上他厮儿到乡卫生院看病,那儿的医生也说不下个字样。金兰成天下烧纸磕头,半夜三间十字路口发送,也不见好,一日比一日重。起头儿也想进城里大医院里看,又觉察不知道得撂多少钱咧,眼看大厮儿也十八大九二十了,娶媳妇子也得一圪榄子钱呀。靠他俩口子当牙行,说媒顶神看病,大厮儿工上握瓦刀倒也不赖,可冬天就歇下了呀!浑家儿满共有多指项咧?这也不怨俩口子鬼抽圪且,主要是筛筛不小眼眼多么! 全生拉下脸来就寻曹先生的,曹先生背上包包要走,老婆家润莲一把就拽住,「还敢看的你?人家闲话说下一世界,好了便罢,看不好你想给人家顶命咧?!」把圪节全生当下弄得站不得站,走不得走。 「哎呀,放开!世上兴下医生就看病么,还能管那些?闲吱淡话,放开!」曹先生拨拉开老婆家的手和全生往出走。路上问了问病情,症状,老汉家的眉毛拧成一疙瘩。 到了全生居舍,金兰也少意没思地给曹先生泼了盅茶:「佬,先喝上可儿。」曹先生说:「不忙。」赶紧放下包包,先号脉,又问孩儿有甚不如整处。号完脉,对全生说:「全生,跟上我挖药来。」俩人 又厮跟上到了曹先生药房里。曹先生说:「全生,赶紧下医院吧。这孩儿的病可不对,打误啦。看西医要能稳住了,我就好下手,毕竟中医来头慢,赶 不上病急。」全生站的当地蠢啦,又踅了半圈圈腿软的坐到椅子上。「佬,这可怎咧?这可怎咧?这可......」「哎呀,这应时了你还立不住,赶紧进医院吧。」曹先生着急的脚蹾地。没几天,信儿传到村里,全生二厮儿是白血病。 人们都说恓惶的全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眼儿心就寻揣的挣钱,这二年倒运事情连赶二三。谁也知道这病但得上花钱多少不用说,人能保住保不住还是两说咧。唉!三年敲铛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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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pisode 6

    6. 厨子广兴

    你们见过不用油炒豆腐?没啦吧?!桃柳村广兴就见他师父德勤做过。那是1975年冬天,那时候天气冷得呀,去瓮底村的道儿上冻得一指宽的口子,广兴和德勤的窝子头暖鞋走的走的就「啯啷啯啷」地响。头一日瓮底村有富告将来他爹后儿出殡咧,叫德勤给做饭的。德勤说:这不诌㞗咧,连单子不拉? 旧日汾阳不管红白寿喜,主家得提前和厨子家商量办多少张、厨子家给拉单子写出用的东西甚是多少,主家去采买的。 有富说:咱穷门小户,就侍应抬材打墓的。居舍炉子甚也支预好了,你们来了做就对啦。 这不第二晌一早儿德勤引上广兴就走?去了瓮底村有富上进院一看,这可是死下人啦,凄潲潲地不见打帮的人,和鬼舔了一样。他光棍拾乞,他爹灵头前不用说亲家的「桌儿」,连「团花」也没啦一支(团花,后来叫花圈儿),篷布倒是搭起来了,霸王炉子半死不活地着的,锅里添的半锅水逗得圪星儿悠悠气。瓮底村是穷村社,有富上又是瓮底村最寒苦的下家儿,一攒点东西允共有四斤半好面,十三斤白玉䵚黍面,五斤豆腐,葱儿、芫荽、花椒、八角子倒有几棵。这不是耍笑人咧?!火得德勤悬一口唾到有富脸上,脚一蹾地弯身就要走。有富家妈拦住德勤说:好德勤咧,你老人家学好咧,可不敢撂下走了,一村人看的咧,这一家人家就剩下这圪星儿脸面了呀! 老婆家两壳壳泪扶住德勤的胳膊,快给跪下的了,又对有富说:快,后档底柜子背后还有瓶瓶香油咧,给荷出来......铁人人也下泪咧,德勤没法儿了,说:老嫂子,俺给你尽心打闹吧。告广兴说:不用愣的,刷洗家具,起面吧。 汾阳人办事儿娶女嫁红白喜事厨子家讲究头日儿「下锅」咧,指把该煮的肉、切斩的菜、定下的盅盅该上笼馏的馏,支预的支预。这还「下」甚的「锅」咧?有富上这买卖不用说广兴,德勤也是头一回遇。擦黑将来德勤告广兴:孩儿,俺儿腿快,回咱村里问你婶荷将一斤粉面来...... 第二晌早晨没饭,赶晌午抬棺材的人饿得几乎把有富爹撂到半路上。回来有圪蹴的、有朝霸王炉子烤火的,一个一个和霜打了的茄子地,蔫眉塌眼。 德勤说:有富,经由人们坐,开饭吧!打帮的几人和打上强心针一样,曷地儿用经由咧,早坐到岔窑儿里,规规矩矩人物地。广兴就操上心了,前晌问德勤说晌午吃甚咧?德勤说把豆腐切下、焯上,晌午炒!连油也没有,荷上骨殖炒咧?! 锅里放一底底水,把花椒、八角子放上,见水颜色变了,笊篱往出一搭调料,再放葱儿,刚见泡儿,把豆腐捞的一放,带上些儿汤,汤一翻,勾芡,淋了些儿香油,再潲些儿酱,挖破脸儿,出锅,装盆儿。告广兴:拾馍馍吧,等甚的咧!广兴看得傻了眼了,这、这是炒豆腐?! 热水进锅,活眨眼开了,勾芡,一颗鸡蛋搅得起沫,手腕子一勾,鸡蛋就线香柱柱地流,一手勺勺俩圪搅,咸盐、姜末儿、葱花儿、芫荽末儿、滴几滴香油勾味、淋俩点酱上色。一人一碗蛋汤上了桌子啦。 办完事,德勤把剩下的多半瓶瓶香油直给了有富妈:老嫂子,喏,放起吧。有富妈说:这可怎补敬你咧,好兄弟咧。往后你有活计教他有富舍身拚命! 德勤们做下的吃耍受苦汉们吃了圪节「舔槽儿光」,还说:这豆腐炒得美吃咧!他和广兴尽一天就吃了俩窝子,一人喝了一碗蛋汤。德勤本事大,一颗鸡蛋做了一锅儿汤。俩人一人挣了人家伍分钱的「孝钱」。 回来的路上饿得前心贴后背。广兴问德勤:佬,为甚好面、玉䵚黍面阖里还要掺粉面咧? 德勤说:孩儿,寡头两样蒸出来馍馍迸绽绽咧,掺上粉面就不了。咱侍候百家门儿的,甚人甚事也遇咧,富有富的排场,得会讲究咧;穷有穷的做法,得会『急斗』咧;好面、红面都是主家的脸面呀!咳!把他祖宗的,赚了人家五分钱儿,还贴进咱一斤粉面的,人说『还有贴面的厨子』咧,今儿我可是起了头儿了,图了甚咧嚯?这是。 广兴也圪点得脑:就是!? 「孩儿,这场儿事咱要是撂下,这家人家的脸面在瓮底村就戮彻底啦,都是庶民百姓寒苦下家,能搭就搭把手吧。孩儿啊,活到世上长短记住,人得有德性咧!再说,今儿我不用油炒的豆腐,还愁没人知道咧?想烂他全村人的得脑也不知道咱是怎做的。不出正月三村五里就嚷遍啦。你谁跟前也不用露!咱手艺人,还有比这更胜耀的事情咧?你说!哈哈哈......」德勤笑得和个孩儿地。 回了村里临进门,广兴掏出那五分钱要给德勤,德勤说煞也不要。 广兴姓褚,小名唤个铁锁,他家从他老爷爷手里到他这儿算四辈子单传,按他家「明克广耀远,清贵裕永庭」排字儿,该上学时候他爹褚克勇就给他起成个广兴,他上头有四个姐姐,可小儿身子要有个烧天火热他娘娘和他妈爹就烧香求神请医生,不知道做甚就对了,老怕姓褚家这根儿绳绳从他这儿断了。总算过了八岁,身子一日比一日好,长得铁炮地。不正经上学,十五岁上就纯粹不上了,到了二队里跟了车儿。 赶车儿的是路生本家儿佬佬德勤。德勤会做饭,村里有红白喜事都是他上灶儿,年轻时候跟过正经师傅,据说是城里「万寿厅」饭铺里的大师傅,本事那是没的说。后来快解放的时候,饭铺也塌伙了,掌柜的、伙计各寻生理,德勤就回了村里,给集体赶了车儿。 广兴这孩儿闲常眼里有活计、人也钻气,做甚像甚,德勤就待见。冬天遇上村里有办事家德勤总是带的广兴剥葱儿捣蒜打下手,慢慢地德勤就和鸽子嗍儿子一样,把自家知道的一圪星儿一圪星儿教给广兴,一来是爱见这孩儿勤谨,二来是说实话咧那时候能隔二屏三改善改善伙食。按说德勤也有俩厮儿么,可架不住孩儿们不爱呀。广兴家娘娘不愿意她孙子跟上德勤学做饭,说:熰脚面的侍候百家门儿,不用跟上德勤「痞打溜混」地,能有甚出息咧! 广兴爹克勇说:天旱三年还饿不死厨子家咧,孩儿只要他爱,由他的吧。困难时候饿怕了,他爹有他爹的想法。他娘娘撇了撇口不作声了。姓褚家居舍历来是男人说了算,他娘娘更是旧社会过来的人,解下男人是顶樑柱的道理了。 德勤耐上性儿教,广兴一眼儿心学,到八二年的时候农村土地下了户,农民们身子活了,广兴也能独当一面了。赚的不多,上一场儿事一两块钱,多的时候三块。他师傅德勤有席器,全盘下来闹个十头八块也顶至天了。 那时候户里办事厨子最怕的是夏天,夏天这支预下的、做好的菜蔬一黑间就坏了。汾阳儿娶女嫁为甚拣日子拣到冬天咧?一来是那会儿冬天农闲下,亲威朋友有工夫来,热闹;二来主要是做下的东西不容易变质,天冷无非是上笼打得时分长些儿。遇上过寿或白事这就没法呀?就得下夜,头一日做下的就得来回馏,以防馊气了。主家要有灵泛帮忙的人,厨子还操心少些儿;遇上膪气的,厨子家就不敢撒大意,不怕猫狗窃害,就怕膪宝们把做好的再捯杂了。 八三年秋里,人给广兴说下门儿亲事。女方是下张家庄姓马家女,唤下个秀英。结婚那一日,坐礼房的曹先生逗笑:恭喜咱们铁锁哈,娶过娘娘啦。人们当下没解开甚意思,曹先生说:朱元璋的老婆也唤下马秀英么,大脚马娘娘。打帮的二狗子跌凉:广兴这还和皇帝要闹成连襟挑担咧。众人就笑。 秀英也争气,八四年、八五年,一年一个厮儿,高兴得老克勇给他孙子们起成耀祖、耀宗。笑得口还没合拢咧,计划生育抓得上了劲儿了。先是大队办公室里天每黑间开会,后来是罚钱、没钱搲粮食、抬家俱顶、箍住超生的妇女们结扎。掌权的连生家爹告人说他也没法儿,公社里逼他,他只能落实,叫治安二厮儿和全生引上人东家门儿进西家门儿出,要命捣怪地。桃柳村四林、铁柱儿、狗狗、六羊儿、广兴、二狗子......都挨了罚,连死鬼二顺上也没放过。 广兴上除了秀英结扎还罚的五百,把居舍的粮食、家具拉了,贴了他娘娘的一金镏子还短人家公家二百。 黑间德勤过来闲坐,问广兴爹克勇和广兴:该给人家公家的都给了? 克勇说:这不是还差二百么,把他祖宗的。不行第明把圈里的母羊和那对对羔儿拉到峪道河会上卖了...... 「卖了?大大全凭羊奶奶贴食咧,卖了吃甚咧?」广兴妈问。 广兴年轻经事少,凄呱呱地,在放罢扣箱处一人凳儿上坐的,居舍两支扣箱拉了一支。 「嘿嘿,铁锁,不用愁,没过不了的火焰山,咱想法儿么。」德勤在炕楞上盘脚住含的根儿纸烟说。 「唉!能想甚法儿咧。」广兴塌了口气说。 「口贵么,死活不教问他姐姐们张口!」广兴妈剜了她厮儿一眼。 「人家家家都是刚卷起新窑儿,曷地儿有富余钱咧,你这不是教俺姐姐们作难?刮风吃炒面——不用枉张那口!」广兴顶犟他妈。 「快都悄悄儿地吧。来佬佬给你想法儿。」德勤下了地卜沓上鞋走了。第三天,给广兴送过二百块钱来,说:先把人家公家的窟窿补上,这钱不忙,慢慢地给吧。 广兴说:佬,这钱我不能接,来我另想法儿吧。他知道老汉家存攒这俩钱不容易咧,俩儿媳妇子是你夺我恨地剗知道往自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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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pisode 7

    7. 申门家事

    西北风把村西柳树上最后一片片叶子刮下来的时候,早上了冻了。一撮毛「走」了,活了八十三。那是1948年,严格说是民国三十七年阴历霜月里(十一月),村里的人们早穿上羊皮背心儿、絮袄儿啦。上年纪的人说:年轻奸奸儿地,老了欢欢儿地,这话一圪星儿也不假,老鬼田里地里就没怎受过。老话说『人活七十古来稀』,这家伙八十三,啧啧,好寿数! 一撮毛是外号,他颧骨上长的圪节黑黡黡,黡黡上有十来根寸数来长的毛,就得了个这外号。官名儿是识字的人从牌位子上看见告众人,才知道老汉儿唤个申裕兴。老汉可年轻就爱说媒打马,东家门儿出,西家门儿进。居舍有八亩三分地,能顾住浑家儿的口,踫上好年景粮食多少富余,靠说媒除了嘴头子上能过过年还有些儿积攒,毕竟说成桩儿亲事男女双方能给四圪垯现洋呀。 一撮毛的病是从他厮儿身上得的。当年刚过了八月十五解放军打太原,区公所派人上太原抬担架的,桃柳村抽了四块人:他厮儿申廷珍,刘敬仁(后来当村长的连生伯伯),孙永才(二狗子家四爷子),贺兆禄(成龙家爷爷)。自他厮儿走了一撮毛那是牵肠挽肚的不歇心,成天嗨嗨地。要不了就钻到后档底观音爷前头点上柱香跪到那儿口里祷告唪说。那一程子说甚的人也有咧,有的说战场上枪子儿乱飞咧,命不好踫上就没命啦;有的说那炮弹一炸有四、五张垫席大的地方,人就没跑;还有的说勾子家(晋军)顽得多咧,咱们的人也死伤得不少……。把圪节一撮毛听得心慌惑乱是坐站不安。他老婆家就劝谏,说廷珍他三十多的人啦甚解不开咧,肯定能照顾好自家,你急了也是瞎急,你把心……。且不得老婆家说完一撮毛眼睁得老大:「你知道㞗!枪子儿长眼的咧?!」 实际上一撮毛也有他的心思:廷珍上头有仨姐姐,他就廷珍一厮儿;廷珍名下咧眼下有俩女,听老婆子说儿媳妇子又有啦,可万一又养下颗「麦子」咧?姓申家连栽根立后的也没啦,能不急? 又有一日在院里听见街面儿上嚷动,说抬担架的人回来啦,走到街门儿那儿又听见人说回来仨,死了一个。老汉儿眼一黑,尿了一裤裆,当下就圪溜到那儿。廷珍妈听见街门儿「嗬吱倒腾」响,撩起絮门帘见她家老汉家在街门上跌的,大撒披头就拧上猴脚脚趏过来,一把搊到怀里掐人中中,稍得吼煞人。正赶上众人和廷珍进门乱人杂手打帮抬到居舍,有腿快热心的给寻先生的了。 苏景斋来了问了问情由,号了下脉,把「紫雪丹」用水化开,教人把一撮毛的牙关拗开灌下的。偷的拽了下廷珍的袖子,人往外走,廷珍就跟出来。苏先生说:「廷珍,你爹这是急火攻心,人年纪啦心神耗尽,我看就这几天了,有个儿准备吧。」 廷珍说:「苏先生,没旁的法儿啦?再开上两服药小试小试。」 苏景斋摆手说:「唉。耗尽的灯盏熟到的瓜了,不用恼怪我,这你大的寿数。」 廷珍把药钱给了苏先生,人蔫孬地往居舍走。 时份不大药性行开,一撮毛精明过来睁开眼能认清人了,见他厮儿孟良地在炕楞边前站的,他「哧怵哧怵」地哭得一冲儿鼻涕俩冲儿泪。村里的人见人也缓过来了,不愿意打搅人家,对一撮毛和廷珍说了几句宽心话就都走了。 赶黑,一撮毛多少吃了些汤面,打发儿媳妇子和俩孙子女回了下头厢房里,口里「哩哩啦啦」话说不太清楚,剗是指厾上后档底柜子背后对他厮儿说:「观音爷六人桌儿底第仨砖……,忖住些儿使,忖住些儿……。」又叫老婆家从门道里把用了多半辈子的媒人篮篮荷进来抱到怀里「卜娑」上说:「顶咱家半……半份儿劳力咧,出……出了力啦……出了……。」两眼儿泪。那篮篮用得时长了还发明咧。 廷珍见他大说话也费劲儿咧,怕伤气,说:「爹爹,息气养身子吧,有甚话递明再说。」 一撮毛不说话了,剗是圪咙隙里「嗬喽嗬喽」地。时份不早了,廷珍妈合拢身儿在炕头起睡的,廷珍也坐的一人凳儿圪倾的他大脑头起圪浮住了。赶鸡儿叫,廷珍妈一股儿精明听不见老汉子的动静了,起来一揣手早凉了……。 把他大培埋出送过了「头七」,有一日黑间廷珍打发他媳妇子三云和孩儿们到下头厢房里睡了,和他妈把上灯,荷了把瓦刀到供献观音爷的六人桌儿底下,拗开砖是圪垯红砂石片子,揭过是块猴黑瓷罐罐,凑过灯来一看,嗬呀,都是现洋!有双龙儿的、秃脑子的(袁世凯)、孙中山的、站人儿的。细攒点了下有二百六十八圪垯。廷珍就要都起出来,他妈拦住说:「好孩儿咧,少荷上俩吧。它还能长上腿跑喽?你姐姐们咧都是嫁了的人啦,还不都是你的?眼看三云得过年儿添孩儿不能剗粜粮食呀,多少不是花项,你说。」廷珍听他妈的话荷了二十圪垯放到炕柜里,剩下的只埋好,打扫干净。 第二晌装了两块现洋,「哨码码」里背了些办事剩下的馍馍点心去了瓮底村侍侯他师傅的了。 廷珍是宣统二年(1910年)养下的,那会儿的人重男轻女,他家就他这个儿厮儿可小儿信的。在村里张九少的书房里念书识字,人家九少问他前头的郑友恭:「郑友恭,你说说,早晨太阳从曷面上来咧?」 郑友恭也是个儿「柴头儿」,挠上得脑半天也不做声。 急得申廷珍拽他的后襟子:「友恭,友恭,就说南面。」 给九少听见叫他舒出手来在手心里刷了两板子:「你俩一对对柴头儿!」 不管怎说申廷珍的毛笔字张九少还是能看下眼的,要说到旁的老先生剗是摆上得脑「唉」咧。 那阵儿村草里娱乐的东西少,冬天闲下就有口巧记性好的人说书,数瓮底村二宅先生郭增禄肚肚里的东西多,一上来就在西头观音庙老社养那间居舍,村里的年青老少烟茶侍应得笃卓卓儿地,老怕慢待了人家不来了。廷珍就爱听那神神怪怪的,像《封神榜》、《西游记》、《白蛇传》、《聊斋》……,场场不落。人少的时候郭增禄瞅见申廷珍从他哨码码来荷出罗盘来看得眼晴儿也不转待上劲儿咧,就问:「孩儿,能解下?」 「这是先天八卦,这是二十四节气,这是五行,这是、这是十天干、这是……。」申廷珍指厾上说。 「嗬哎,连先天八卦解开了?」郭增禄害日怪。 「嗯,你看从这往外手里数是乾兑离震,往里手里数是巽坎艮坤,正好八样儿接住一圈圈。」廷珍指厾上枣木罗盘告。 「啧啧啧,不简单咧这孩儿。我儿愿意跟上我学这?」 「愿意,愿意,愿意……。」申廷珍得脑圪点得和鸡儿鹐米一样。 「那俺儿回的和你家大人说说,大人同意了我就教你。」 「嗯!」廷珍弯身就往回趏。 曩年子他才十二。 「不行!一篮篮掼煞你狗日的!那甚人才做那咧?!咹?!」听说他厮儿要跟上郭增禄学阴阳咧,气得一撮毛胡才快炸起来的啦。早地这一向因为扣成厮儿年生和恩泰女的婚事还跑得鬼火人咧,这猴狗日的还加绞绞咧! 「不!」廷珍弯脖子公鸡儿地,站的当地。 「不要怎咧?!孩儿,学了那对后人不好。你看增禄至老罢不是孤鬼地一人?听爹爹的话,哈。」一撮毛低声软气快给他「猴大」跪下的了。架不住这孩儿主意正咧,就是不回头不松口呀! 「老子说媒打马,你再学了二宅阴阳,后日教你妈学会顶神,教你姐夫们学会吹鼓手,咱家的杂耍儿可就凑全啦。能把先人们羞得从祖坟里跑得一个不剩喽!孩儿,不怕人家街面上笑话?咹?!」见他厮儿话不说气不出,他手舒得高高地要打,又舍不得。 廷珍给他大这话逗得「唿哧儿」地笑了。 一撮毛还当有个儿回转的余地咧,又劝:「宝贝递明还正经去九少书房里的,要吃甚好吃的教你妈给宝贝做。」 「不!」他厮儿又放下圪垯脸。 「哎呀,怎么就这来不争气咧,你是我爹!」说罢「哔」地一声,一撮毛自家刷了自家一圪节刮子,还是舍不得恩剋他厮儿一下,气得圪擞咧。 自那以后,九少书房里廷珍倒也去咧,可是还不胜偷死亡生地去得瓮底村郭增禄那儿回数勤咧。 一撮毛终究是拗不过他猴祖宗的。申廷珍十三上曩年子他爹从城里诚兴斋买了二斤点心,提溜了五斤鸡蛋俩瓶瓶烧酒去了瓮底村郭增禄门上,说:「郭先生,孩儿就委托给你了,教他好好学,将来也是个儿饭碗子。」 「呵呵,银虎儿」一撮毛属虎的,小名唤下银虎,郭增禄比他大十岁,邻村上下知道他家的帮帮底底。 「这孩儿错不了。我咧上年纪了,跑打不行了,总得有人接垫我的这一门儿东西咧呀。你不知道,寻块好徒弟难咧。歇心,保险将来比我强。东西你提溜回的,我这儿还缺这口吃的咧?」稍的说稍的把平柜门儿一开,柜槽子里的炉食点心、柜板子上的酒、抽屉里剗四方「绿翠」烟丝儿还五六盒子咧。 「将来孩儿给我养老送终,这份儿家当都是他的。不怕,无非是我爬不动走不动了侍应个儿吃吃喝喝,至于银钱上我觉察还吃不着孩儿们。怎?」郭增禄把上烟袋儿笑嘻嘻地朝一撮毛说。 「哈哈哈,看郭先生说到曷得儿啦咧。慢不说你还教他本事,就打上邻家帮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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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阳方言《紫华山下》系列原载「汾阳方言微信公众号」,是王羽钟先生创作并亲自朗读的方言文学作品。是继《山乡故事》后的又一力作。人物题材更加广泛、鲜活。用语更加地道、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