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语汾阳方言系列小说之《汾阳杂拌儿》

王羽钟

本专辑系王羽钟先生原载「汾阳方言」微信公众号的系列方言文学作品,集合了不少汾阳的民间真实故事和传说。同样是不可多得的汾阳方言文学语料。

  1. Episode 1

    1. 城灯

    大约摸是宋朝吧,可能是北宋年间,汾阳那时候叫西河县。曩年子入夏雨水足,下的护城河也满了,不知道是护城河的水把城墙根基闷软啦,也不知道是蛇虫蛤蟆钻下的眼子进的水啦。反正那一日吃晌午饭时份,住的南巷十八眼窑儿西府(这地名都是后来的)的人们,耳风里听见「唿咙」地一声,惊人捣怪地。有那腿快性急爱热闹的人放下碗赶紧出西门瓮城朝南拐,才知道西门城墙挨南门城墙那儿塌了有四丈来长,把护城河也堵了,水澎下一世界。那时候都是土城墙,没包砖。用的是三合土,潲上水,干湿正好。两面夹上碗口粗的椽棒或是木板,中间放上三合土用木摔石杵儿人工一下一下捣起来的。这做法在上古书面语叫「版筑」。 人们报告了当时的西河县令,县令也没二法儿,修么,先疏通护城河再说。 等把护城河疏通了,再修城墙的时候可见了鬼啦。今儿修起些儿来啦?明儿早起人再看,塌得平油油地。西河县令还当民工偷工减料不尽心,放下公务,守了一天,眼看的起来不少。为了保险,黑间还派人下夜照的。  第二天早起衙役报:「老爷啊,夜来捣打起来的城墙又塌啦。」县令当下火得头发根子还炸咧:「下夜的人咧,死人?传传传,传下夜的人问,究竟是怎回事。」 传将下夜的人来,回禀说:「老爷啊,不是小的不尽心,夜来黑间定更时分一股风刮过来,把我当下就睡着。今早儿要不是衙门里史六儿俩脚把我踢精明,我看我能睡至晌午,至这阵儿身上还乏塌塌地咧,这是实话。」  县令没话了。跟前师爷家圪拽了拽县令袖子,递了块眼色,县令知道师爷家有话说,就先教下夜的退出的。二堂后头师爷对县令说:「大人,我看这事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总有些儿说起。咱不行请个风鉴看看?你看?」县令这应时也是张飞丢了枪——没抓挖啦,就圪点得脑应承,教师爷家「全马官戴」主办这事。  没几天那师爷就寻下个风鉴先生,姓李,人唤下李先生,乔家庄人,有五十几啦,娶过老婆多年也没生养下个儿和女,俩口子为这事顶把了几十年。前几年老婆也瘚怄杀了,这李先生活得就更烂性了。反正没啦儿和女,赚下多少、攒下多少给谁咧?有钱除了吃喝就是窜门捣窗。在本行道上捉生替死,为一家害一家的事可没少做。不用说,这货对于旁门左道还是有些儿瞎法儿咧。 正好衙门里师爷家就寻到那家名下,李先生二话不说把罗盘往袖笼儿里一塞,厮跟上就走。为甚这地热心咧,一来是给官家办事,脸面上光彩,在姘头靠家儿们名下也有吹牛逼的资本;二是老爷还能短下轿夫的钱?事情办成了给的能少了?三是万一办不成那是怨他衙门里瞎了眼,咱又没寻上门的。他能把咱搓圆?还是能捏扁咧?要不说做这一行道的人心锤儿眼眼就是活泛的多咧。 师爷家和李先生还有衙门里的俩皂隶到了西门外,李先生铺开罗盘,四处走动,口里还数念的不知道些甚。日鬼了半天,揩了把得脑上的水说:「就这吧,这就知道七打八了。师爷啊,这儿人多,咱们寻上个能说话的地界儿?」 师爷就引上他到了县衙们,转影壁,进大门,过仪门,走戒石坊,戒石坊是开国皇帝赵匡胤写的「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教天底下衙门刻成石碑,起个警戒作用。这戒石坊就是放这石碑的地点,明朝洪武年又靠戒石坊盖了个小庙,民间叫扒皮庙,专收拾贪官的地方,按今天话来说警示性很高。话扯远了,回正题,戒石坊东拐是外衙,也是师爷住处。 两人坐定,师爷点了两盏茶,细问情由。李先生说:「城墙位置正应天上的罗睺星,和城墙底下地牛儿一对,肯定要塌。」 师爷问:「有甚办法?」 李先生:「俩法儿,头一是等,人说斗转星移么,等它自家转过的也就没事了,不过得等二年多……」他掐上指头说。 「第二块法儿,说第二块法儿……」师爷经由,心里说等二年?上头责怪下来没你的事哈? 「第二块法儿就是镇!」李先生白嗑嗑地的脸上有兴奋的、病态的红韵。 「怎地块镇法?」师爷问。 「城墙地基中间挖三尺宽六尺长丈二深的圪洞,动土的用二十四个属虎的年轻人。这是表示一年三百六十天,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砍七根桃木,粗要一寸,长尺八,一头尖。意思是北斗七星,尺八又寓天罡地煞之数,等我在圪洞底点好穴位,教七个属龙的后生用木锤把七根桃木楔子钉进的。再支预五谷粮食一升,五色线一把,铜镜儿、墨斗子、长流水、硫磺、生黄土,这是算五行……」 「这些东西好支预,来后晌就教人铺排。」师爷不等李先生说完赶紧应承。 「嘿嘿嘿,师爷,你老人家等等,我还没说完咧,还缺阴阳二气、乾坤活物咧,没这些还算镇压,嘿嘿嘿嘿……」李先生笑开声音和半夜里的鸹鸹悠地,师爷听得瘮人。 「李先生,有话直说不碍。」师爷说。 「简单,要童男童女两块,饿上两天,灌上水银,脸面上保险和活人地。到时候往坑里一放,一埋。城墙做你的吧,塌了算我的。嘿嘿嘿嘿……」李先生拍上脯子说。 师爷听得后心上还凉哨咧,知道左道旁门,没想到和人命关联呀!心说城墙塌了算你的?剔了骨头连五十斤肉剩不下,看那股倒运劲儿吧,万一不起作用,红油大板当堂打杀你狗日的。 「李先生,你看这事情来我禀报一下老爷,咱再作定议,你看?」师爷商量。 「行,尽快定哈,过六月尽就『土王雍』了(汾阳土话,应该是『土王用事』),就不能动土了。」李先生牛逼哄哄地说。 「乃是一定,乃是一定。」师爷客客气气把陈先生送上走了。 出了衙门一路上李先生肚里怨报:球毛鬼胎,连顿饭也不待?唉,这股鬼们吃惯人啦,指望人吃那家?想不用想。 师爷当天就一五一十禀给县太爷,县太爷听完也觉察这手段太杀生,摇得脑说使不得。师爷眼珠子一转对县太爷说:「大人,不如这样,咱支给老李一笔银子,教他办这事的。万一老天爷爷责怪也落不到咱头上,您看……?」 「也罢,叫老李弄去,不能用面人代替?活人当镇物太残忍了。」县太爷委咐说。这人头前说话,上座儿吃席儿的人说话就不一样。 隔了一天,师爷把知县老爷的意思一说,老李说:「你饿了给你个馍子顶事?还是给你画个馍子抵事咧?我有我的下数数咧。」言下之意不同意用面捏。师爷这才问买童男女得多少钱?老李说一人起码得六两银子,师爷叫老陈稍等片刻。他到钱粮处关了二十两纹银,给了老陈十二两,他落下八两。 宋朝买卖牲口的行道叫牙行,买卖人口的叫人牙子。这老李就三两银子一孩儿,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八岁的一猴厮儿,七岁的一女子。猴厮儿唤个金喜儿,女子唤下称心儿。俩孩儿只当跟上老李好活啦,一路上口甜的「伯伯长,伯伯短」吼煞的。谁知道是猪羊进了屠家门,一步步往死路上来呀。刚开始老李也见俩孩儿灵眉泛眼地不忍心下手,后来心里一想:这都是他们的命,命里造下他们该怎死就怎死! 你品的吧,世上赖鬼害人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这种想法,遮苫自家的龌龊心理。 没过大暑,阴历六月十七,离立秋还有二十来天,咱西河县西南城墙镇压仪式如期完成。参与仪式的人群阖里景云观的松风道长见用活人镇压气得浑身圪擞,说城墙能移二尺么,怎么能用活人…,唉,上天有好生之德,福生无量天尊。老李说移城墙?那钱是你掏咧我掏咧,到时候倒运的还不是老百姓?把咱俩的法儿摆到桌面上,看老百姓赞成谁咧?肯定赞成我咧!因为要赞成你就得摊银钱咧,嘿嘿嘿,再一个说成甚也迟了,俩孩儿早给灌下水银的了,瞅见和活人地,埋到丈二的地下啦,埋了!嘿嘿嘿嘿……笑的声音和黑夜里的败兴鸟儿一样。 石塔龙天寺的住持恒用禅师说:「皇天无亲,惟德是辅;鬼神有眼,作恶难逃。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善恶有报,如影随形。」 李先生连睐理也不睐理。 安顿完,立马开工,人借气势顺风顺水。晌午县衙还安排官席招待僧俗众人,松风道人和恒用禅师早走了。 李先生给官家留住三天,眼见城墙一日比一日高,有效果,这才放他回去,临走还赐了顿酒,赏了五两银子。酒是尽善好酒,李先生喝得快把壶底子抖塌的啦。回乔家庄的路上跌东倒西,口里还念颂:「赏的这俩鬼舔钱儿,还没、没老子打——逼头落下的多咧。差多咧嚯?来算算,两孩儿,一人三两是六两,赏钱是五两,差他妈×一两咧,嘿嘿嘿。」 刚出南关南门快到圪藏那儿啦,正独说咧,西南上来圪瘩黑云,打闪带的雷声音。毕竟心里有鬼,刚开始想起恒用老和尚的话还犯嘀咕,可是酒壮怂人胆呀?跳起来挖破喉咙的恶吼:「龙王爷,老子尿你没空儿咧,事情是老子做的!怎?你能把老子的㞗咬喽?」 在地里的人们准备往回走避雨,见乔家庄的李阴阳站的当「圪藏」撒酒疯出洋相正恶吼的上劲儿咧,都站的地棱上看,有的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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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pisode 2

    2. 城隍和丧门神

    城隍这一词汇呀,得分开说,就和凤凰、狐狸、鸳鸯、帝王一样,凤是雄鸟,凰是雌鸟,鸳是雄的,鸯是雌的,汾阳话说公的,草的;狐是这阵儿意义上的狐狸,狸是比猫大的动物,类似野猫;帝比王高一级,谁也知道。 这城隍也是,城是指土夯起来的墙,四面相连,又叫城墙,后来泛指城市;隍是围住城市挖的深壕,叫护城壕,灌上水就成了护城河,河上有吊桥,能拽起,放下。汾阳的护城河后来干了,就成了城壕。旧时侯有吃洋烟呵料子的败家子儿们最后一份儿家当抖拍干,十冬腊月避风,冻得死到城壕里了,人们说谁谁谁成了城壕里的倒卧啦,倒卧是蔑称贬意,指死人。 说的远啦,咱还是说城隍吧。城隍从最早的物体慢慢地给民间演化成神啦,道教收录进的,成了一个城市的保护神。塑像,建庙,祭祀,汾阳民间叫城隍爷家,庙那就是城隍庙。城隍庙剗是在城里有,农村没啦。 汾阳的城隍庙分县城隍庙和府城隍庙,县城隍庙在这阵儿的鼓楼西实验小学地址上,府城隍庙在原鼓楼北量具厂地址上,解放前有根巷子叫府城隍庙巷,西通北门街,东连黑楼底街,后来新北门街开了这街巷民房占用,没了。 当时汾州府建制在汾阳,因此上呀,这学校神庙一般是两套班子。比如县学和府学,县文庙和府文庙,县城隍庙和府城隍庙。古话说,聪明正直,死而为神。城隍这职位也是分一届一届咧,汾阳县城隍最后一届据说是黄廷柏,在汾阳还单门建的黄太仆祠。解放前县城隍庙宇拆了,城隍连住处没啦,也就没这一说了。 黄廷柏是汾州知府,辽宁人。顺治6年大同总兵姜瓖反清,派兵攻打汾阳城,城破,黄知府和叛兵巷战,力尽而死。黄廷柏死的地方是东营街一个巷子里,人唤那巷子叫黄知府巷,后来唤成王知府巷了。 黄知府死后成神,就是汾阳的县城隍,佑护一方平安。 话说在民国初年,汾阳城西府香炉街出了圪节赖鬼,姓桑,唤下桑四儿,外号叫丧门神。吃喝嫖赌抽,神拐失骗偷,得脑里害破,脚板底流脓,坏透啦!按现在话说是个活不惜命,死不改悔的货! 有年子他老婆给人家常举人家当佣人,桑四儿看下常举人家底子皮背厚实,又是体面下家儿,这就起下歹心想讹诈人家咧。在他老婆跟前这地这地教派,女人们毕竟脸皮皮薄,死活不应承。这丧门神见老婆不应承舒手把老婆打了圪节败兴,喝诈说不听老子的话天每拾掇你狗的。老婆觉察跟上这人活不成圪节字样,寻了根麻绳绳要上吊咧。丧门神一把夺下,对他老婆说:「想死还不容易?不过儿不是这死法儿,给你吃饱喝足,揣上包包砒信死到常举人家。要不喽?你狗日的『好活』的眉眼在后头咧,你死喽也得给猴家败叼闹俩块咧吧?」 俩口子眼下有一厮儿,六岁啦。涎水鼻涕,半蠢烂俊地。 桑四儿本来是虚打实喝吓唬婆娘们咧,可是他老婆婆娘们心路窄,当了真啦。噙上泪蛋儿吃了顿饱饭,怀里揣上砒信就出了门。桑四儿顺㞘子就跟上,看他老婆是个甚情形咧。 这人活成一家人家呀可得和气咧,人说和气生财么。丧门神浑家成天下龟吵鳖闹,也是鬼打帮上啦。果不如然,出了南巷儿往东走,刚进豆腐巷口没几步远,桑四儿婆娘觉察人家常举人是好人,自家已然活到这地步了,不忍心再害人,凑他不操心掏出砒霜一口就延下的,当下肠行五肚和着了火地,立马人就不行了。 要不说这桑四儿是丧门神咧,贼起飞智,赶紧把他老婆的身子就挒的得脑朝了豆腐巷口儿上。惶惶打赖地就哭,口里还数念,意思是常进士欺负他老婆,女人不从给逼杀了。看热闹的人一时三刻围下一圪瘩。见人围的多了,桑四儿放下尸首就蹑到常进士家门上,又哭又骂:「常猴厮儿,给老子出来!把你祖宗的,把人逼杀啦,瞎子挨刀子——假装没事人儿咧?好贼狗日的,闲暇倒像个儿门弟人家,没想到这龌龊是秀才窜门子——知文不说理呀,常猴厮儿,俺老婆侍候你家侍候下乱儿啦,咹?这地块欺负人!」 常进士唤下常棣华,那人长得碎小少气,为人没架子,三教九流和谁也能说将来。人们当面唤常进士、常二爷,背后逗笑唤的是常猴厮儿。 常进士在里院儿上房里看书,听见外头吱吱噪噪地,正要起身,下人老赵慌子趟子地进来站到当院叫喊:「二老爷,二老爷,桑四儿家老婆死到巷口儿上了,桑四儿这阵儿正堵到咱门上恶吼咧,说……说,哎呀,反正说的乃话难听咧。」 常进士也懵子懂子地,说:「走,出的看看的,这是怎回事咧。」 老赵就拦,说:「二老爷啊,先不用出的咧,围下一哨人看笑式儿,拿上你么和桑四那人等鼻子上脸,失身份咧。来我且支应的。」 常进士说:「哎,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身正不怕影斜,来我看看究竟是怎回事咧。」说罢拨拦开老赵就往出走。 快到正门儿就听见桑四告人:「俺老婆三天没回来,今儿前晌我说来眊看眊看来。刚进巷口儿就见俺老婆跌跤跑圪拢从常猴厮儿家出来,一得脑就栽到那儿。赶我跑过的往起扶,人早不行了。谁知道在他家究竟是怎来咧,好好儿地的个儿人,说殁就殁啦。」 常进士出了大门吼了一声:「桑四儿,不用血口喷人!你媳妇子有三四天没来俺家啦,你不能信口开河!」 老赵也跟上说:「是咧,是这话,二老爷还要打发我到你家问询的咧。」 桑四儿眼一翻,指厾住他俩对众人说:「看看,看看,一说一拍待像那回事咧。来问你,不是从你家出来怎么得脑朝巷口子上跌的咧,咹?姓赵的,常猴厮儿许献下你甚好处了,你这地个帮狗吃屎!向人向不过理的,你这地圪节狗腿卜捷子!」 气得老赵浑身圪擞,脸发白,当下连话说不出来。常进士也看出来了,这人可不是善茬茬,明摆的是要讹人咧。就发话:「老赵啊,取上我的帖子,到衙门里报官吧,和他说不下个甚。」老赵就回内院问常夫人取拜帖儿的。 借这机会,桑四儿又对众人说:「看见了吧,人家这就以势压人咧。常猴厮儿,老子不尿你,你走到曷地儿老子跟到曷地儿。这官司和你打定啦,我还不相信警察所是你家开的!」 民国4年(1915年)汾阳刚成立了警察所,允共也没几苗人。 一时三刻老赵取出拜帖儿来,和常进士相跟上到衙门里的了。 桑四儿朝住他们的脊背一跳二尺高说:「老子候你的咧!」 周围的人劝:「快甚不用说了,等人家衙门里的人来了断吧。」 桑四儿挒起眉毛睖起眼扫了下众人:「老子豁出的了,反正是一身泥了,谁要不害恶心一起糙弄糙弄?」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捏扁嘴了,都怕惹下这圪节丧门神,有那胆小的还圪溜了。 时分不大衙门里来了人问询了一遍情由,要抬上死人走咧,桑四儿就拦住,说:「当住众人的面验尸,我们不像人家常二爷,人家和衙门里上上下下人惯马熟,你们就这儿验吧,给街坊邻家也精明精明,要抬到衙门里谁知道出甚的法相咧。我就是苦主,我不怕死人晾到日头底下,我不讲究那些。」 最后衙门里依了桑四儿。验伤结果是:桑冯氏七窍有血,中毒而亡,身上有伤,头朝南脚朝北倒于豆腐巷内,尸首叫苦主先领回。桑四儿还不依不饶,警察巡官一瞪眼:「先领回的么,怎?想叫老子培埋出送咧?!有理第明把状子写将来!」说罢,一摆手叫人把街对面杠房里(出赁白事用具、承揽办丧事的铺子)的杠头儿吼将来,打帮把死人撮摞回的。 一场官司下来,衙门里和了稀泥。原告是桑四儿,没证据说他老婆是常举人逼杀的;被告是常举人,也说不清桑四儿老婆冯氏究竟这几天在曷得儿来;问询四邻,都说不清楚,街坊邻家们原被告谁也不敢得罪。最后判常举人出了一百圪垯龙洋赔给桑四儿了事,毕竟人活得时候是伺候你家来。 常举人体面了多半辈子,遇上这事气得病了一场。 桑四儿人前背后还说:「老天爷爷睁的眼咧!呵!常猴厮儿的钱在肋支线上穿的咧,属铁豆儿的,炒煞也不迸!倒过我,谁能朝那家修出钱儿来咧?」毛杂杂谝光,臭�子谝香,也不害败兴。 不多日儿,常举人提溜的供献到了城隍庙上,上供磕头祷告:「城隍爷爷,我一辈子没害过人,怎么就遇上这圪节丧门神。害得我出钱事小,丢丑事大呀。城隍爷爷,你不是保佑一城百姓,保佑好人的?怎么就叫这桑四儿尽的害人咧……」 汾阳城小,没多日子常举人上供的事就传到桑四儿耳朵里。正好这家伙在赌场上手气还不赖,仗上这股儿得意劲儿也到了城隍庙里指厾住城隍爷爷说:「你就城隍也帮不了常猴厮儿的忙,他是常举人?我还是丧门神咧!鬼怕的是恶人 ,我提留起来一条,放下一团,你圪节泥胎能把我咋喽!」说罢出大殿门还哈得唾了一口痰。人劝说可不敢那样,万一神圣责怪下不是耍咧。桑四儿一拧脖子:「㞗!神咧鬼咧,倒有㞗甚咧,谁见过咧,来你们给我说说呀?」 众人见这家伙掰不开、捣不烂说不醒,还老母猪晒太阳——得意洋洋地,人们都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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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pisode 3

    3. 一个晋商家族的兴衰

    往前推100年在汾阳要问说谁家最有钱咧,一般人肯定头一个想到的是南垣寨姓王家。可惜的是到解放前至后来没人提明了,这几年才有文化界的人为整理汾酒文化稍带说了一下。 旧日晋商分的这「四大家,八小家,七十二家毛毛家」,四大家是临汾的亢家,介休的冀家,榆次的常家这些,那祁县乔家、渠家,太谷曹家这都到八小家曷里了,虽然说南垣寨姓王家是七十二家毛毛家之一,可是也厉害了。实际上这话的意思是把清朝到民国的晋商分了仨等级,这姓王家是第三等。 姓王家立祖的人唤个王大代,就在南垣寨住。王大代的爹没留下名字,据旧日村里老人们说是个庄稼人,一年三季儿就田里地里受苦,冬天闲了做可儿小买卖,日子倒也将就。也许人家也有那发财的命,捣腾小买卖慢慢地就弄大了,到他厮儿王大代手里那在周围村社里论家衍没啦人能比上。 王大代是南垣寨姓王家传下来头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说列了祖了。王大代名下五个厮儿,依次排行是王元臣、亨臣、利臣、祥臣、福臣。按头仨孩儿「元、亨、利」这是从《易经》上来的。这五个厮儿就是南垣寨姓王家的老五门儿。 老五门里老大元臣、老五福臣人丁不旺没留下多少故事,老二亨臣的买卖主要在北京城,慢慢地后辈儿孙定居到北京了。 讲这南垣寨姓王家的故事呀就和说《红楼梦》一样,辈份儿这些读者要有心了,你取上张纸就和画族谱地画吧,能打帮你捋清关系,要不了一混麻塘,听得你脑子能开锅喽! 这就剩下老三利臣、老四祥臣了,汾阳老话说「贼三儿滑四儿」,说这排行老三老四脑子活泛。咱就先说这老三利臣吧。王利臣爱耍钱儿,那时候还没成家,人年青,那是鸽翋儿落到茬子上——踏不住深浅呀,耍一回输一回,有钱现恪现过,没钱儿厾下指头。到年节下去南垣寨要赌债的人能戳瞎眼,都知道这家人家皮背厚实短不下,闲常也敢赊下。那时候汾阳乡俗,大人老了都是老大顶家,有一年子把老大元臣要得烦了,说:「就这一回了哈,往后谁短下你们,你们朝谁要的,这成了甚啦咧?!」 老三人年轻,觉察伤了脸面了,那会儿的人脸皮皮薄,不同这阵儿。一赌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趏了。一气气跑到北京平谷县就担了八股绳儿摇了「卜啷子」,也不耍钱了,安生做些儿小买卖。有一年过年咧,歇的几天,手又发挠人地咧,就圪凑到场户上。那摊仗是丢色子咧。人在本地手气不行么,心里着急呀一丢一圪节十一;跑到外地可能是多日子不耍调过风来了?和鬼打帮上一样,就见那家嬴,一时三刻把场场上就刮干。有那财东不服气,寻了圪节斗反扣过,斗底下塞了个包袱,对王利臣说:「来来来,山西人,咱们来个痛快的,一把定输赢!」 王利臣使了圪节胆大,一把下的六颗色儿都是六,这就和打朴克儿甩了对王子一样,谁也大不过的,赢啦。那会儿的人讲信用,愿赌服输么。等王利臣翻过斗看包袱里放的十几个金元宝,当下歇后怕还腿肚子圪擞咧,万一要输了连做买卖的本钱也没了。自乃以后王利臣就戒了赌,一眼儿心做买卖,越滚芡越大,开的有绸缎庄、当铺、饭店,字号一气儿做到京津冀张家口外,发了财啦。把好绸缎、银子雇了四十峰骆驼带的封书信驮到南垣寨。当家的元臣接住信一看:「把给侄儿男女们的绸缎留下,银子居舍有咧,用不着,驮回的吧。」实际上银钱还有多了好咧?元臣一来是不好意思收挽兄弟的银钱入大伙,二来是从内心觉察兄弟也不容易咧,退回的叫兄弟往大打闹。后来汾阳有多少知道的人说南垣寨姓王家外头捎回来银钱来居舍放不下原封原又捎出的,把你祖宗,四十圪节骆驼驮的呀!人们还是不知道内情。 这南垣寨故事的主线就是老四门里祥臣的后人。祥臣就一个厮儿,叫王严,祥臣孙子,王严厮儿叫王镇邦,考上举人以后觉察这名字太扎眼,就改成正邦,王正邦娶的头一女人养下俩厮儿,大的叫王燮,二的叫王森。头一女人就病杀,王正邦娶过第二个女人又养下一厮儿叫王澐,排行是老三。 王正邦当过陕西凤翔府教谕,相当于这会儿地区教育处处长。王正邦老了的时候分家,寡接待各路亲刚好友流水席儿就吃了一月,最后一份家当分了四份,长子王燮一份,次子王森一份儿,三厮儿王澐一份儿,老婆养老的一份儿,老婆家跟的亲厮儿王澐,因此这老三王澐等于分了一半家衍厚趁。 这事要教一般下家看总觉察不公道,可人家弟兄们没意见,这也是买卖人家的家风吧。王燮、王森、王澐又叫小三门儿。 老大王燮跟前五个厮儿,大厮儿王廷辅娶的是平遥日昇昌李东家的女儿,按我考证应当是李大金,并且李东家就这一女。传说王廷辅厮儿过满月,丈人家门上送的礼物是油坊一座!王廷辅大厮儿叫王煦(音序),是北京元裕银号的东家。二厮儿叫王昞,王昞名下有仨厮儿,大厮儿王道宏娶的是常进士常棣华女常福厚;二厮儿王道隆娶的是硷场里冀贡泉女冀慧卿;三厮儿娶的是开昆仑火柴公司的姓武家女。 二厮儿叫王廷弼,在汾阳城东关里开的「永义诚」当铺,在北京平谷县也有当铺字号。王廷弼的厮儿叫王昶,字雅堂,是后来铭义中学的名教员。王雅堂家厮儿叫王道平,娶的是田村寨姓刘家的女儿,婚后养下俩女,大的叫友莲,二的叫仲莲。王道平1933年就跑了再没啦回汾阳,后来解放以后捎回道信来,再外头又娶过了,养下个厮儿叫王兴中。看了这段熟悉吧?这就是我写的《山乡人物故事  五婶儿》的原型。 三厮儿叫王廷翰,廷翰大厮儿王晋是北京元裕银号的掌柜的;二厮儿王昂是山西省银行绥资垦业银行的主事;三厮儿王昇是山西法政大学的毕业生;四厮儿王昪故事不多。 老四王廷藩,老五王廷浞平淡没啦说头。这是小三门儿里的大门儿情况。 小三门儿二门儿里是王森,他的买卖字号在河南新郑县,在福建买的茶山,每年采下的茶打包好,千乡万里拉到恰克图圐圙,买卖做的也不小。 三门儿里就王澐,小三门儿里不用看王燮王森有钱,他们比不上老三王澐,王澐在张家口的集成当,常年固定的长工伙计有二百多号人,在本地南垣寨周边有成千亩好地,汾阳城有元裕银号,地点在旧东关供销社对面,我见过旧照像,可惜没买下。鼓楼北路东里开的「永益当」当铺,后来路西来的鼓楼北文工团是永益当的库房。北门上有永巨木厂,冀村、尽善(杏花)有元泰油坊、益泰成油坊、和万全当当铺。 光绪年在尽善村芦家街又开了宝泉益酒坊,后来同行崇盛永和德厚成和人家竞争咧,捣烂也做不成一个,最后只能联营了,说联营是好听,实际上是下了软蛋了。宝泉益就改了名儿,改成义泉湧了。 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尽善村义泉湧的汾酒得了金牌,闫锡山亲自给义泉湧题的匾「味重西凉」。南垣寨姓王家给后来的汾阳赚下吹牛的资本,算大功一件。这是王廷祥(字,协舒)、王廷瓒(字,协卿)手里的事情了。 这怎来大的家业也怕遇上败家子儿咧。南垣寨三门儿里就遇上了。王协舒没厮儿,协卿是俩厮儿,就把大厮儿王钰过继给协舒,留下二厮儿王勤顶门立户。王钰、王勤弟兄俩都好吃洋烟呵料子,王钰在城里元裕银号里还做假票子,给公家逮住了,这在当时是死罪呀,汾阳人骂人说乃砍脖子人,就指死罪砍得脑咧。居舍为了保他的命把尽善村的义泉湧酒坊一万块现洋卖给晋裕公司,城里的「永益当」一万块卖给商会的贾绍先,大门儿里二少王廷弼又是汾阳县咨义局委员,里外打点这才买下王钰的命。这时候居舍的买卖字号也折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王勤吃洋烟割杀抖拍干,最后到拆得卖房的地步,人家买主雇上人拆房来了,他还睡的炕上吃洋烟咧。有一厮儿王道文跟上奶妈到了西河堡,土改的时候才回了南垣寨,房无一间地无一垅,倒也不赖,成份算贫农。 南垣寨姓王家原来在旧村里住,后来乾隆年间买下姓郭家的旧宅起房盖舍,当时成了新村,叫新堡子里,官名唤下集贤堡,堡门上左右有石头对联,上联是「厦广千间人安玉宇」,下联是「墙高数仞地巩金瓯」,中间门脑脑上是「集贤堡」仨字的嵌石。进了堡门整个住宅分的上下阶梯式三层,一个宅院门上的石狮子一个样儿,每一宅院的门楼、转室油漆彩画的也不一样。堡子里有老爷庙(关帝)、龙王庙、魁星楼儿、文昌阁、东西花园,花园里有汾阳不见的果木,比如金枣儿、白桑葚这些,桑葚你们见过黑紫的,还见过白的? 问题是南垣寨姓王家的兴起还诞生了汾阳一武术门派的兴起。南垣寨上在光绪年雇的有文水家护院镖师,名字唤个张珍,江湖人叫赛活猴儿,那人身法灵活,是文水左二把的徒子徒孙,后来教下汾阳的徒弟,就是汾阳城东营街的武廷义。武廷义有个侯徒弟据说是解放以后8341部队的一员;武廷义在民国手里和城隍庙上的道士蔡太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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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pisode 4

    4. 风水

    双喜儿是清朝顺治年养下的,峪道河冯家山底人,姓陈。他妈养他的时候正赶上大年初一日早晨太阳出山,院里枣树干圪枝子上十来圪节烟鹊子吼煞得「喳喳」地,他大就把他的小名儿唤成个双喜儿。 双喜儿爷爷和爹都是独苗苗,他又是他家头手手厮儿,爷爷娘娘妈爹亲的呀,真是含的口里怕化了,抲的怀里怕跌喽。长到四五岁的时候才知道这孩儿一只眼是甚也看不见,那只眼越长越秕了。 有年子山里来了个老先生,背的个䘯马马(褡裢)跑得心尽力尽到了冯家山底不走了,就在村西个烂塌土窑里住下,听口音像城里人。闲常东家一口,西家一碗,倒也饿不杀。当初人问老先生贵姓咧,老汉家回应说姓刘。再问?再问甚不说了,老是呵呵地笑。他在村里唯一一个用处就是儿娶女嫁,红白喜丧,过年的时候村里的对子再不用老碗蘸上墨汁扣了,尽管人们不知道写的甚,能肯定是好话。  村里纠首就说:「刘先生,你是个识文断字的人么,往后就在龙天庙厢房里教村里的孩儿们念书吧,不敢教村里的孩儿们都成了大睁眼的实瞎子,你看……?」 刘先生也痛快,应承下了。 双喜儿咧,他家养下他连赶二三又连厮儿带女子养下三四个。西山里种地靠天吃饭,地里除了荞麦、莜麦、谷儿、䵚黍就红薯山药蛋儿,零星种几分地的麦子。双喜儿家剗顾一家人家的口也顾不过来,他就给村里纠首(行政级别也就后来的村长)家放了羊,一年下来挣二斗米面,去书房里念书那是连想也不敢想。 天气好的时候刘先生就爬沟架梁四下厢山上瞅么,手里还取着个罗盘,老和双喜儿能见上面。双喜儿咧反正羊吃它的草,那家㞘前㞘后跟上人家刘先生看稀罕。刘先生问说:「孩儿,你不放你的羊儿跟上我不是瞎耽误工夫?能看下圪节甚咧?」 双喜儿说:「刘先生,我见你跑到好地方你就可要看一气咧,枯焦地点你连脚踪也不留,你这是能看出个好赖来?」  刘先生笑得哈哈地:「你这孩儿的一只眼比我俩只眼也厉害,你怎知道地方好赖咧?」 双喜儿说:「好地点草草长得好,赖地点除了料姜石就是菅草。不是这道理?」 刘先生当下就问:「孩儿,你生年满月是甚时分咧?」  双喜儿说:「我是大年初一日的生日,俺妈告我说我是太阳刚出山养下的。」 刘先生定省了半天:「哦,孩儿,你是辰时生人,正是太阳刚出山(冬天,辰时是7-9点,太阳刚出山)。命太硬了,跟上我学这吧,你养下瞎了一只眼,天生六根不全,正好学我的这东西。」 双喜儿立马跪到草滩里给刘先生磕头,刘先生赶紧把他扶起来:「孩儿,没人教你,你就知道地脉好赖,不容易咧!跟上我先学认字吧。一天教你三个字,天每能认会写了,又不耽误你放羊,能行?」 高兴的双喜儿,还有这好事情咧。 就这样双喜儿跟上刘先生学了三年。那可是刘先生一点答就会,甚的峦头、砂穴、来龙、去脉,八尺,八山、曷地儿藏风,曷地儿聚气,杨公忌日、土王用事(就汾阳家说的土上壅),阴阳二宅的布局、凶宅镇压、衰宅旺气,学了个精,这人学阴阳是天生的。又跟上刘先生学了二年,前后五年。 有一日儿刘先生说:「孩儿,不用跟我了,你能给人看了,咱这一门子是汉朝郭璞传下来的,门子里的规矩是给有德下家接运生发,和银钱多少、家业大小无关。一德二命三风水,四学圣贤五积功。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选婚配,十二趋吉又避凶。德性要紧,解下啦?」 双喜儿赶紧说:「师父,我这本事差的多咧,跟上师父再学上几年吧。」 刘先生说:「孩儿啊,我算下我阳寿没几天了啦,约摸连新麦子也吃不上,往后的路自家走吧。师父把你引上这根路,怕是你这辈子连个家也没有,你是天孤星照命呀。不后悔?」 双喜儿说:「师父啊,知命的君子不怨天,我自跟上师父我给自家也算过,知道自家是甚命。」 刘先生说:「千里搭长棚,没啦不散的宴席,人总有一死,主要是看他留下个甚名声咧。反正我的话你可千万记住,规矩守好,遇上有缘人把咱这东西传下的,不敢没喽。」 自那以后,刘先生和闲常地,能吃能喝,天每在龙天庙里教村里孩儿们念书识字、写仿描红。 刚入夏,有一日半前晌了龙天庙里孩儿们还不见刘先生来,着了急了,几个捣蛋学生厮跟上寻先生的。一进先生的土窑,老汉家直矗矗地睡得炕上,早犷了。 赶紧就告了双喜儿,一村人都知道双喜儿和刘先生走得最近,处得和父子地。双喜儿直卜脚大逛跑到土窑里跪到那哭了一气,才见刘先生自家穿戴得干干净净地,穷先生阖得儿有正经装裹咧,无非就是闲常衣裳摆涮干净了。得脑头起还有张纸写的字,双喜儿把住看,大意是说后晌申时下葬, 不过七七数数,埋在村北卧牛洼,不拘朝向,坟跟前随势栽柏树二九一十八棵。离他的坟三丈六尺,定好穴位,是将来双喜儿大人的吉地。临了写的首诗: 自从家破苦奔波,懒向人前唤奈何。 幼时也曾御衣食,老来如此不堪说。 为嫌仕宦无肝胆,又无谋略振山河。 苍狗白云任变化,脱去皮囊我是我。 双喜儿看完又哭了一气:「师父呀,你可甚也想到啦,呜呜呜…」据双喜猜测,刘先生可能是庆成王或者是永和王的后人,他不敢在人前说。 弯回的把他爹的白皮松木棺材给他师父用了。他爹起初还不愿意咧,说刘先生这地做那给咱家立了祖啦?!双喜儿说:「你知道人家对咱家有怎来大的恩咧?反正你们是看不上啦,人眼窝子不敢太浅喽!」他爹见他说的神神秘秘地,也不多问省了。 双喜儿自后成了三村五里的二宅先生。 没几年,双喜儿大人都死了,他把他妈大埋到卧牛洼里。说也日怪,自那以后他侄儿男女一年比一年「出角」。双喜儿家兄弟跟前的厮儿跟上双喜儿一年多,双喜儿再不能教了,没教的了,那孩儿字也写得周周正正地。双喜儿就把他侄儿子送到城里仰高书院念书的(仰高书院建于明朝,在狄公庙旁边,现在的实验小学范围内)。康熙二十三年汾阳出了个举人,叫陈隆接,就是双喜儿家侄儿子。 王化里冯家山底出了举人啦!这和深山出俊鸟一样的道理。官府表彰,民间乡绅送礼,把双喜儿兄弟俩口子胜耀得呀。这陈隆接咧自到考上举人六年俩场也没考上个甚,走科举这根路的心也就凉了。有举人这个儿名头官家的赋税也减了不少,衙门里上上下下也人惯马熟,这陈隆接在三村五里就一日比一日赖。仗上自家能写打俩下,衙门里有人,反正一般下家不敢轻易儿招惹那家。双喜儿也劝过他侄儿子几回,刚开始还应承咧,说的回数多了他侄儿子和跌到猪圈儿里一样,鼻子里哼哼地。把双喜儿也闹得没意倒思地。双喜儿兄弟俩口子穷怕了,好容易过上炒菜有油,戴金穿绸的日子,这都是当厮儿的挣将来的呀。见双喜儿数说他厮儿就有些儿不爱听了,他弟媳妇反过来劝双喜儿:「哥哥,你侄儿子也大人树马地啦,你说你尽的数说那家,都有个脸面么,你觉察那家心里好活?再说啦,这阵儿吃不着你喝不着你,你说他的是甚咧?」 见弟媳妇说话夹枪带棒地,气得双喜儿还圪擞咧。指住他俩口子说:「人家说家门德行呀,不敢那样儿,你们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厾脊梁骨儿咧?」 他弟媳妇口唇薄凌凌地:「哦哟,老大,这分家门儿另家过了,各扫门前光,你还能管住俺家怎地下过日子?再说你还巫神顾不了巫神咧,还有心思顾拢旁的?」还在一院里住,可是吃喝单另开了,双喜儿不愿意惹人扎眼。 自古公伯大人,谁见过当大伯子的和弟媳妇蹬鼻子上口的咧?自家兄弟咧又站到那儿话不说、气不出,火的双喜儿一摆袖子到了他南房里。 春起,村里纠首家厮儿「蒺藜儿脑」看下村里周寡妇儿媳妇子了,可是人家儿媳妇子是个正道人,没有那不值钱毛病,「蒺藜儿脑」是高低得不了手。就寻到陈隆接名下,叫他给出个儿点点,好处就是给陈隆接三担麦子。陈隆接瞅住「蒺藜儿脑」呵呵地笑,蒺藜儿脑一咬牙:「再加俩担!」 陈隆接这才说:「五担麦子?吃了就没了,还不胜給我一亩平整地咧。」 蒺藜儿脑见有门儿,也是昏了心了,随口大喝马儿就说:「给你二亩!只要能闹成。」 陈隆接说:「按我的法儿还能办不成?不过得先写抹下。」 「蒺藜儿脑」当下就写下把村西海涛口二亩好地赠与陈隆接,恐口无凭,立字为据,摁了脚墨手印。 正好就是周寡妇儿家赁的纠首的二亩地,说好一年交纠首家收成的十成之三。 陈隆接当天就写了一张赁地文书,大意是周寡妇租种张纠首良田二亩,收成自留三成,交主家七成云云。黑间陈隆接就去了周寡妇家,说纠首怕时间长了说不清,写清最好,精精明明谁也没话说。周寡妇厮儿全新圪节受苦汉,大字不识,糊连糊涂就按了脚墨手印画了押,临走陈隆接还假眉三道经由:「有种子咧呀?没了先问纠首取上。」周寡妇厮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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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pisode 5

    5. 汾阳牛人韩铁棍

    汾阳家说人牛X爱说「乃人硬得铁棍似地」。诶,据说汾阳还真出过块韩铁棍。按我考证下来这人应当是顺治年间出生的人,或者说是生于明末清初。 韩铁棍是外号儿,真名唤下个儿韩舍龙。居舍穷,穷得呀,按汾阳话说连立叫化棍儿的地方儿也没有,他就在倒塌庙儿里住的。老牌儿的打工仔,给人家有钱下家打短工的。老话说「穷汉身壮」,韩舍龙身品棺材板地,有把子笨劲儿。 有一日打工回来,见庙门外跌的块道士,韩舍龙赶紧问询是怎回事咧。那道士说害不好咧,不能走啦。韩舍龙就把他扶拖到庙里,弄了些汤水,意扶的吃喝了。老道士有了些儿精神,说感谢不尽的话。韩舍龙一摆手:「快算了吧,知府拜太爷——咱们都是一样的职品,人在难中,搭把手,应当的。」 那时候人厚道,人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想救人咧他又没钱给这老道士挖药看病,穷人心多,口问心,心问口朝人家东家支了俩钱儿,给老道士请先生唤郎中,仨月头上老道士的病才好利索。老道士说:「这些儿日子全耍你照顾我咧,没有报答你的。我这辈子呀存攒了个儿好东西,人吃上身上的劲儿比古书上说的大力士也大,还能发家致富。 这我也好利索了,要走咧就给了你用的吧。反正七十二年还是俺的。不过等你有钱了呀千万不能买的当官哈(慎勿纳粟得官),那事情做不得。」(你看,神仙也讨厌买官卖官咧,和这阵儿中央的政策能合上。) 老道士说完就从口里滤出个羊儿来,大小有孩儿们的「圪嘟子」大,唾淋卜俩地,放到手心里看,是面捏下的。韩舍龙害日怪张大口正细法看咧,且不得他反应过来老道士就填到他口里。人口里要有了东西第一反应是咬,这是人的本能。韩舍龙正要咬,面羊早顺圪咙滑到肚里啦。恶心得圪节韩舍龙要恼怪老道士几句,谁知道他的口还没人家手快咧,给老道士照那家后脑勺子上就扇了一搭,打的圪节韩舍龙没人扶的门扇儿地,展油地就摔到地下,土面子还扬起二尺高来,当下就昏蒙不醒了。 等他精明了,老道士早趏得没影信了。过后小试取上锄锹舞挽,和捉住个儿麦杆地,轻省的还怕咧。 第二天早起见了东家,自报奋勇把自家的身份改了,扛了长工啦。不过叫东家把平日使唤的家具都改成大三来来的,一人耕种做活能顶十个人,饭量也大得不像话,一天寡吃「小米杠子」就得三斗小米。不用说那会儿农村人俩顿饭,就按这阵儿三顿饭算,一顿一斗米,大约么折合十二斤半,清朝版的「大胃王」呀!「杠子」是旧日汾阳家的一种茶饭,比稀饭稠。你看至这阵儿汾阳家形容液体的浓度说「杠稠」地,可能就从这「杠子」上来的。还有就是孩儿们过满月,长辈们供献面羊儿,据我猜测哈,是不是盼的孩儿们身子壮旺圪圪瘩地、和韩舍龙地咧? 有一日东家叫韩舍龙赶上车到炭窑上拉炭的,一车儿炭约么有成千斤,那时候车儿不同这阵儿,拉不了多少。回来的时候走到大坡底,那坡度用汾阳话说能「顶住眉龙骨」啦。走到半坡里把圪节骡子瘚得水洗汗流不支架了,眼看车儿也要翻咧。人家韩舍龙一把抽住后截子,叫骡子缓了缓,摇上鞭子,稍的打帮抽上一车炭,消消停停地就上了坡。在地里动弹的人们看红火热闹,耳风里听见车儿帮子还「咯吱咯吱」地响的,都说:「这狗的韩舍龙有怎来大的劲儿咧?」 东家时间不长也知道这事了,知道这人是䄻秫面不晾放到瓦瓮里——恶咧。就叫他和镖行里相跟上押了一批布儿去北京城的,谁知道在半路上就碰上强盗,俩句话不对就动了手。有俩镖师敢下手,可是人家强盗更敢拚命。三八俩下一个镖师就给要了命,一镖师腿上挨了一刀子挂了彩,疼得直叫直吼。韩舍龙空手俩摆,见强盗们蹑上来了,解下今儿这事情善了不了。一着急就从路边子上挽起棵树来,有茶盅盅粗细,舞弄开拦头没面就摔。武术界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强盗们曷地儿见过取上树打人的咧,且不得挣架给一树悠过来打得俩蹄蹄离地的那飞,说话工夫强盗们给「扫涮」得光油地。押的布匹货物也安全送到北京了。 自那以后,东家干脆不教韩舍龙田里地里做活计了,一念儿心保镖送布吧。因为韩舍龙舍身拚命地护住东西,还应承赚下的银钱有韩舍龙的十成之一。韩舍龙咧,思谋常走镖路没个儿得手家具也不行呀,就用好铁打了根棍,长来下有丈二,按这会儿说就是四米长,据说有八百斤重。也没人教他,就凭上劲儿大操练咧,遇上敢劫镖的一顿舞弄,反正不按套路来,好手也根本招架不住。那根棍就单另一车儿拉的,常人八个人才能抬动,韩舍龙人家一只手款款儿地就拿起来了,和孙悟空的金箍棒地。从那时候绿林好汉们就传出「韩铁棍」的威名,那可是江湖一根棍呀! 有一回到了北京,刚在店里住下,就有人寻上门来了。见面人家通报自家唤下白二,山东人。韩铁棍日怪人家寻上门是甚意思咧,人家白二说:「听说你善于耍棍么,今儿来看看。」韩舍龙指厾住车上说:「那不是,自家取上看的吧。」人家白二过的也是单手款款地从车儿上拿下来,对韩舍龙说:「你用这根棍伤了不知道多少绿林好汉,今儿我脸面朝天睡到地下,你取上这根棍打我,能打伤我算你厉害,怎咧?」 韩舍龙这些年走江湖眼界见识也广了,对白二说:「咱俩无怨无仇地,何必要动兵器咧?这吧既然咱们较量一下,来我勾回一指头来,你要能拽展就算你是赢家,我往后再不出来,躲到俺家山西种地咧。你看……?」 白二这就上了韩舍龙的鬼八卦儿了。韩舍龙见白二指头儿才勾进来,就势提遛起来摔死狗地把白二转了圪节圈子就摔到当地。疼得白二半天才爬挖起来,说:「我是山东的大响马,一辈子没对手,今儿栽到你手来。佩服佩服。以后山东道儿上由你走,肯定没人为难你。」韩舍龙也赶紧和人家客气。 自后,韩舍龙保镖走山东、直隶纯粹和自家村里一样,平趟咧。前后二十年,他也赚下不少,那人有尽,就辞了东家不保镖了。就这还东家把韩舍龙的棍用了二十年,那根铁棍和符儿一样,避邪保平安咧。 韩舍龙歇了就务弄庄稼,早就娶过媳妇子,跟前有俩厮儿。七十三的那年子,在麦场里照场咧,一圪节眼错见有个羊从场里跑出来。跟前邻家们也没见过这羊,反正和本地品种不一样,觉察稀罕,就乱撵咧。那羊三躲俩闪就跳到圪节枯井儿里,众人正想法儿下井儿咧。要不说人老三不贵,贪财、怕死、不瞌睡咧,韩舍龙早跳下的了。提溜住羊就往井儿外头撂,不觉察他的身子也随上羊往起飞。 邻家别舍在井外头见羊随上一道白气上了天啦,韩舍龙咧出了井儿就跌到平地下,蔫头耷脑和龙抽了筋地,自那以后韩舍龙和平常老汉家一样了。这才想起当年道士说的还羊儿,说的应当是他七十二上,不是七十二年以后。自囊会韩舍龙神力也没了。 韩舍龙又活了二十几年,九十多才去逝。那家用罢的铁棍六十来年以后,到乾隆年间还在他家村里放的。 这篇文章不是俺写的,这是清朝袁枚袁子才在他写的《续子不语》阖里记载的,这一段就叫《韩铁棍》,开头就写的「韩舍龙者,山西汾阳人,贫无居处……」咱就是翻译润色了一下,六年前,2013年12月24号在汾阳贴吧发过,没翻译完,这也算完了当年的任务啦。我发现我太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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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pisode 6

    6. 长春观

    汾阳的长春观位置在田村西北一道沟的沟畔上,据民间传说最起初的建筑是个山神庙儿,规模不大。庙一般是俗家修的,比如说这山神庙、火神庙、龙王庙、文庙、龙天庙、关帝庙等等。因此庙里和尚、道士、俗家都能驻扎管理。 当时的山神庙儿里住的个孤老汉家,汾阳话叫老社养。在沟底种的几分地,年节下有人供献山神爷爷,下来的馍馍这些就基本归了老汉家了,布施(银钱绸缎)那是没有,那会儿的乡村也就供献神圣个吃喝。那年子汾阳跌下年成(饥馑年),刚入冬的一天黑间老汉家就给狼拖了。 第二天有人见山神庙外头一世界的血,顺上哨道见老汉给狼吃的就剩下只脚了。赶紧就回村里报了户长,户长告了里正,里正相跟上几个好后生取上家具到山神庙察看了回情由,就叫乡书手写了个条陈,报了西河县衙门。衙门里回复说叫地方上处理,村里也只能叫人把老汉家的那只脚埋了,再传话叫村里人开了春上地做活多操心,防狼的。本身死了的人就个孤鬼一个,是虫蚁吃了,又能怎咧,这事也就那了。 自那以后没人敢单人独马去山神庙一带地里做活的了,那庙也没人经管,就倒塌拆败了。 村里的人拉呱儿扯挂儿议论:狼是山神爷的狗儿么,老汉又是常驻山神庙,算山神爷的管家吧,按说这老汉和狼还有些儿拉挂咧,怎么自家人把自家人咥喝啦?回应说:「唉,这世道你还不知道?知心人害了知心人呀。」半壁听的人就失笑儿。 从那阵儿起,那道沟里的狼就多了,黑间吼煞得「呜呜」地,听得人还怕咧。有孩儿们黑间哭吼,大人吓唬:「再哭?再哭把你撂的山神庙儿沟里!」孩儿当下就不敢哭了。 也不知道隔了多少辈子,反正改朝换代啦,山神庙里住下个道士。人长得也精眉钏眼,见天儿除了打扫山神庙里里外外,拿上锹、锄开荒,铲涮蒿草。做活以外还给村草里的百姓行医看病。不管虚病(癔病)实病反正手到病除,慢慢儿地这道士的名气就大了,百姓们也认他。 时间长了知道他是俗家姓张,道家唤下真一,汾阳艾子村里人,可小儿出了家,是全真道士。那时候道教全真派在全国名气也大咧。后世有人说张真一是丘处机的徒弟,我觉察不是,因为丘处机是开创了龙门派的,从丘处机以下排了一百个字,叫「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至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按字儿,张真一是丘处机以下第五辈儿了,不可能是他徒弟。你看咱汾阳这阵儿的赵至高道长、他徒弟张理铭等就是「至」「理」字辈儿。 田村那阵儿姓田的家是大户族,田殿义是转周围村里数一数二的圪瘩户儿,有钱下家。可是财旺人不旺呀,跟前就这一厮儿,十八大九了可小儿就病挨挨地,全凭药扶的咧。有那眼红的专跌二话说:「怪眼人家吃穿不愁呀?」 后来张真一来了,田殿义就寻到张爷家(道家称呼道人或为山长或为爷)名下,张真一给田少家号了号脉,对田殿义说:「你要能舍得了,叫你厮儿住到庙里吧,七个月以后我给你个欢马笃跳地的人。不过儿这七个月阖里你家的人不能眊看,打发人来也不行。」 田殿义见张真一说的那来肯定,也说:「不怕甚,你张爷要能把俺厮儿照扶得壮旺圪瘩地,我出一半家衍给你修庙!」 张真一哈哈地一笑:「老话说穷舍命,富抽筋。田财主,你舍得了?」 「张爷,三村五里你打问打问,我田殿义不是屙下往回坐的人!」田财主拍上脯子说。 俩人当下就拍了手。 拍了手啦,田财主又有些儿不歇心:「张爷,山神庙儿沟里狼多咧哈,要不了你们住到村里娘娘庙上吧。」(娘娘庙就是后来的圣母庙) 说完就拖拽上田少家就走,田殿义家婆娘送到街门儿外哭得恓惶煞,给田殿义一嗓子吼喊回的了。 张真一和田少家回了山神庙儿,歇了一两天张真一就教田少家练玄门吐纳「倒转辘轳胎息法」的工夫,按这会说就是逆呼吸法和「龟息法」,具体做法咱们以后再说。张道长还给田少家抓的吃药。 四五天头上,刚明就引上田少家到井上绞上水浇园子,那眼井儿在沟顶两丈高的土楞上,地形像老虎爬到那儿要喝沟里的山水,人说那井叫老虎泉。就这绞水不大的活计使叫得田少家浑身上下水洗汗流。出来的水是发黄的,有股怪煞煞地的味,黑间又熬上中药叫田少家洗涮。后来出来的水慢慢地清了,也没邪味了。田少家黑间睡下浑身和蛇抖乱骨头地,觉察阖得儿也不熨帖。张道长说那是骨头自家重摆咧。 长话短说,到了七个月头上田殿义和伙计拉个毛驴来接他厮儿来了。尽管村里离山神庙不远,他怕他厮儿跑不行么。到了山神庙跟前见张真一送出他厮儿来,这少家脸上的颜色按汾阳话说是紫膛色儿的,明显是比原来扎壮的多了。紧走几步到了跟前,嗬呀,和原来是俩人么!当下把田殿义高兴的,立马对张真一做了个奉揖说:「张爷,没说的,第明就动工。」 张真一说:「看来『穷舍命,富抽筋』这句话也不尽其然,承你的情了,田财主。」说罢还手掐子午对田殿义还了一礼。 田殿义给张道士盖庙咧!信儿传开,三村五里受过张道长益的人们有钱的捐钱,有粮的出粮,没钱没粮的出人,受苦的力气还是有咧。张真一指点这盖吕祖坛,那儿盖文昌阁,低出盖灵官殿,高处是祖师殿,最高头儿是三清殿。动工中间匠人们拆的用北面崖上的土,崖塌下一片子来,等浮土散了,见塌出个洞来,还往出冒白气,有的说是云。越冒越大,把周围的树、草草也遮住了,比秋来的雾也大,总有一顿饭工夫才不冒了。再看四下厢和仙家住的地方一样,那冒出来的气带的股香味。 张真一掐住指头一算,笑了一下:「天意呀!要不拆出来,保住气脉,这庙宇能在世千年,泄了灵气也就能停落几百年。」有那老匠人恶吼那几个铲崖的人灰鬼,张真一摆手:「快甚不用说了,他们也不知道么,不知的不怪咧。」 整个工程做了三年多才基本修完,那真是依山傍水栽松种柏,是汾阳的一道玄门景致呀,山门上黑匾写的金字「长春观」。汾阳话说「观」发「gu」音,那道沟就唤成「观(gu四声)沟」,有人去长春观熟人要问去阖得儿的咧?说「去观上」。这些名词延续至今,尽管庙早八辈子就没了。 张真一在长春观上驻了四十来年,收了不少徒弟,入道的,俗家记名的。反正长春观正月十九,二月十五,四月十四红火热闹的多咧,二月十五是太上老君的生日,四月十四是吕祖爷爷的生日,正月十九是丘处机祖师的生日。一年除了这三日子,其余时间山门紧闭,不接待任何人。 张真一八十多的时候,有一日地对徒弟们说:「可惜呀,本来定好的日子,有鹤来接我,误了,误了!本月初九,我要走咧,往后观里的事情交给你们大师兄郑守全,你们都仔细听他的,把玄门道德传下的。」徒弟们一听,知道他师父驻世的日子不长了,都想哭。张真一说:「不用难过子,孩儿们,你们还是不知『道』呀,知了『道』你们都笑得哈哈地。」 初九那天,风尘尘不动,好天气!张真一叫徒弟们兑好热水洗了个澡,古话叫沐浴咧。头发盘好,戴上道冠九阳巾,换上里外新道袍。徒弟们哭神神地。到午时,长春观外头柏树上俩毛猴耍闹得跌下一个来,快没气的了。张真一坐到云床上对徒弟们说:「快快快,快把道友搭进来,这阵儿在灵官殿前头不得命的咧!」众徒弟还当有人闯进长春观求医来了,出了丹房下圪台儿,紧走几丈远,见灵官殿柏树底死的圪节毛猴儿。不管怎吧,祖师慈悲,就把个半死不活的毛猴拖拽到张真一丹房里。就这时候半天空里飞将一只白鹤来,吼煞的「唳唳」地。张真一写了道符,对郑守全说:「到当院烧了,说愿意等就等的,不愿意等就回的,我这儿当下不能走。」说罢,下了云床,给毛猴儿卜挲看病的了,一圪星儿不像要死的人。 郑守全到了当院焚化了黄裱符咒,又念诵了一顿,白鹤不吼煞了,就飞到原来那土洞前头,扇打了扇打翅膀进了洞。 有一盏茶时分,丹房里毛猴儿活命了。要说这毛猴儿也通人性,翻身就给张真一舒起俩只前蹄做奉揖。张真一就笑:「哈哈哈,救你一命你给我起个名字吧?」毛猴儿跳到张真一书案儿上抓起他画画的笔来蘸上朱砂就花了朵花,张真一又笑:「你是说我叫个这『红花子』?成了中药啦!哈哈哈。」 毛猴儿就呲牙八怪地扭嘴变脸。 「哦,那就唤个『丹华子』?你是说。」张真一又问。 这回毛猴儿喜欢得直眺,还掐子午连做奉揖。 「哈哈哈,救了你的命,误了我的事;撂下万事空,各自随缘去。」张道长说完上了云床,盘脚搭手「唿」地出了口白气,鼻子里流下两冲儿鼻涕来,道家叫玉筯咧,说有修行的人临去逝有这现象。众弟子再看人早殁了。 张真一的真身出窍见白鹤也不在了,一股儿清气去了兜率宫了。 再说白鹤从那洞里出来,听见丹房里人哭,知道是张真一走了,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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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pisode 7

    7. 云锦当

    这事情大约摸是出到清家快民国手里,反正那阵儿世道也不是那来太平。三泉村坂道坡北口上有家开了几年的当铺,叫「云锦当」。开当铺的人自古没啦不心重的,看过《大宅门》那电视剧的人都知道阖里的台词儿,白景琦当皮袄,当铺里的人吆喝:「虫吃鼠咬,光板儿没毛,貂皮大衣一件儿...」旧社会当铺里的人就那德行。 当铺南北朝叫寺库咧,据说是这当铺是从和尚庙宇阖里来的。唐朝叫质库,历代流传下来成了当铺。当铺的利润大,有句话说「若要富么,十字街头开当铺」。当铺的规矩分死当和活当 。比如活当是你有赎回的权利,死当就现刻现过取上钱走人,东西成了人家的了。再比如,你拿值这一百两银子的东西到当铺,他剗给你三四十两。这三四十两银子也按月算利息,赎当超过一两天就按一月算,因此这当铺呀,一直是个坑兄杀弟的操蛋行业。咱们这阵儿形容受欺骗说的「上当上当」根源就从当铺来的。当铺门前挂的用柳木做成牌子,写的老来大的「當」字,有受害的老百姓编排顺口溜说:「牌子是柳木的,开当铺的是狗日的!」解放前有赶车道马的做事不地道,又改成「车儿是柳木的,赶车儿的是狗日的」了。 老话说无奸不商,云锦当的东家姓郝,人们给起的外号唤下「黑肚母蝎子」,乃人毒的多咧!见了钱儿和铜蝇子见了屎一样,六亲不认。反正云锦当在当地名声臭的多咧,可是架不住当铺这买卖是三年不开市开市吃三年呀,这当铺就能存活下来。 有年子春起刮的大舞黄风,见坂道坡底上来块担的一担儿石灰的人,走到云锦当门前把笼担「嗵」地重重一放,从腰里拔出根烟袋坐到那儿,背住风打着火镰「喷儿喷儿」地吃烟咧。云锦当的「黑肚母蝎子」正往圪台儿上一站,细石灰面面抖的尘埂扬天,呛得那家还倒退了俩步,捂住口对担石灰的人说:「快快爬上走,看看抖得,我们不用做买卖啦!」担石灰的人见是个块戴瓜壳儿,穿袍子的人凶喝自家,吓得赶紧磕了半锅子烟,担上笼担就走,地下留下俩圆石灰印子。第二天早晨,刮了多日子的天气风沉沉不动。从坂道坡底上来俩人,抬的有六尺长的根拴马桩,六棱棱石头的。远路没轻担,俩人热的水洗汗流。走前头的叫喊:「净耍奸咧,把绳子给老子们往后让让,快压杀祖爷家的了!」走后头的也不是让人的人:「说㞗的倒好,老子们也不苦轻咧!做㞗圪星儿活计㞗喃八怪地,一路上就听见你嚼㞗毛了!」走前头的又说:「以后再遇这事情㞗大哥家才和你搭股子咧,说歇歇吧,老怕人家主家嫌迟了!」后头的人火了:「想抬就抬,不想抬放下,㞗大家教你做这活计来!」这嚷嚷吵吵就到了云锦当门前对面。前头的那人肩膀一斜就把杠子撂脱,把后头的那人闪了一下,当下疼的「啊呀啊呀,把你那祖宗,要放也好赖下气。你这人? 懒球得,死了连阎王也不想见!正好,你不抬?你当老子想动弹咧?!走,咱二返长安问问东家,看谁对谁错咧!」说罢脑悻悻地撕扯上挠前杠的人往回弯。这吵嚷中间就惊动了云锦当的东家「黑肚母蝎子」,那家站到圪台儿顶头看了半天笑式儿,见俩人厮打上走了,吩咐当铺伙计把那根拴马桩抬到云锦当穿廊底下。有那伙计说:「东家啊,这人家的东西,抬到咱房底不合适吧?」黑肚母蝎子说:「叫你抬你就抬,还怕他东家第明来了不给咱放俩保管的银钱咧?嘿嘿。」伙计嘀咕:「咱东家就是抿羹床儿改笊篱——全耍眼儿稠咧!」黑肚母蝎子不睐理那些,在穿廊底揣上拴马桩头子上的石猴儿得脑,心里盘算能问石匠东家闹几个钱咧。当天黑间夜定时分,云锦当也关了门歇下了。来了一伙子强盗,把那根拴马桩用麻绳吊到云锦当穿廊横樑上,悠开俩下就把大门捣开,胳膊粗的门关关也砸折啦,一伙拥进的,刀子斧子镰片子逼住东家伙计,把圪节当铺抢了个儿光打净,值钱儿的不值钱儿的甚也没留下。黑肚母蝎子又惊又气俩口角白沫腿圪抽咧。那年代云锦当离三泉镇上有圪节儿距离咧,夜静了当铺对面「百汇源」酒坊里人们有觉轻的也听见响动了,可是黑天半夜谁敢出来咧。第二天才知道云锦当给人抢啦。人们分析:担石灰的是踩点的,抬拴马桩的是递趸下手家具的。对这事情镇上的人们口里不说心里唱快:见钱太黑,一当铺换了根拴马桩,这买卖可赚啦!往后三泉镇有那一俩家不地道商号里也不敢做那些「五七」事情了。云锦当报了官,上头来了人察看问讯了半天,从东家到伙计连人家强盗的眉眉眼眼也没记住,那阵又没电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人要倒了运呀,一赶一圪溜。当铺给抢啦,赎当的人才多啦。据说,云锦当的郝东家最后把口里的金牙下下来才把「停当」的牌牌挂到门上。周围老百姓臭撇编排:「甚叫云锦当咧?这当铺名字就起的不好,『用』了『紧』啦,那家才不『当』啦!这下就停当啦,要不了那郝东家渠渠心拐拐溜还闹不停当咧。」这汾阳话说事情办完没办完说「停当,不停当」也是从当铺上来的。自那以后,云锦当彻底完了。云锦当的旧址在这会儿坂道口儿河滩靠西姓游家的地点上。云锦当这段故事即便本三泉人也不一定知道,老王搜寻出来不是卖弄,而是教人接受教训,买卖人态度可得好咧,和气生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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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pisode 8

    8. 黑犟牛

    黑犟牛是小南关里的人,长的俩道黑丹丹地的眉毛,眼不大,你要细法瞅那家,你纯粹捉不住那家瞅曷地儿,口唇厚,多少有些儿舒牙,可小儿话不多。他爹死的早,他妈又个妇道人家,性子倒是绵善,可是就是毛病不好,乃女人眼小爱钱儿。居舍在小南关门外有三亩半旱地,遇上年景不好,地里的收成连他娘母们的口也顾不住。邻家们劝他妈给黑犟牛寻上个儿营生吧,老话说男人十五,夺父之力,学个手艺咧还是字号里当个伙计咧。那时候学手艺当伙计也受制咧,他妈实在舍不得他厮儿受屈。黑犟牛有回在太和桥上见「小李」们偷钱,觉察这个买卖倒不赖,就使了圪节胆子,也下手偷。头俩回顺手,心跳圪擞偷了有二十几个铜子儿,美得那家敲上吃劲鼓儿了。自那以后,旋风钻到屁眼里——邪气入了内啦,成天下大小活计甚不想做了,一门子心思就偷,大部分时候是失手挨×头。可是万一再一回得手了遇上圪节大买卖咧?这就是黑犟牛的想法。那年子他才十岁,这孩儿呀,没人往正道儿上引。光绪二十六年,黑犟牛给个老贼人就看下了,就收那家当了徒弟。这老贼姓金, 是南方江浙一带的人,长得尺码不大,欧眉凹眼崩头儿瓦块地,正手(右手)残废了,还拐的条腿,说话南方口音和汾阳口音二圪搅子,流落到汾阳,在东营儿的东岳庙上当了道士,也不是真道士,那人没信仰,实在眼痴手慢了才当的道士混饭吃。据东营儿里的老人们说那人的手和腿也是失了手给人打坏的。那天在驴市儿口(汾阳旧地名儿,府学街西口,北门街南口往东,紧挨八角楼儿)金老贼见黑犟牛下手偷人的钱失手了,正给人家打得血头狼地,瞅见黑犟牛的指头老来长,觉察是吃这碗饭的,就央众人:「你们钱没丢了,出了气也就是了,这是要那家的命咧?!万一有个长和短你们也走不脱。」丢钱的是庄稼人,见卖牲灵的钱也没给偷上走了,气也出了,就再不多说甚了。 黑犟牛爬起来一跌拐一跌拐刚进府学街快到鞍子巷那儿,听见后头有人问讯:「小伙子,今年怎来大了?」弯身看是刚才给他解围的老道士,就说他十二了。「呵呵,十二的年纪,这身品好哈长得。你为甚要揣摸人家的钱咧?」黑犟牛就说他家穷。金道人问为甚不学买卖的,你们山西人不是爱做生意么?黑犟牛说学买卖当伙计起早搭黑,提溜茶壶倒夜壶,见了主顾磨牙拌口寡话说多少害心烦咧。闲常黑犟牛也话不多,今儿遇上金道士还待有俩句咧。俩人走开这阵儿都是「地不平」,人对缘法,狗对毛色,一说一撇拐过太和桥走了圪节儿,金道士说:「孩儿,到我那儿坐坐吧,我有话说。」黑犟牛就跟上他再往东一拐进了东岳庙巷,到了东岳庙的北面丹房里(和尚住的地方叫禅房,道士住的地方叫丹房)。进了门子,这金道士居舍倒也收拾的干净。金道士叫黑犟牛坐到八仙桌半壁太师椅上,从个黑罐罐里拈出十来颗黄豆来放到桌子上,坐到黑犟牛对面,把黄豆两堆堆停分开,一人跟前放了个喝茶的扣碗儿盅盅,说:「年青人,今儿看了你那手法,差的太多,你连我这个「残坏」人也比不上,你没给人家打死算你家祖上有德咧!」见黑犟牛不服,知道勾起年青人的火来了,这就好办,金道士心里说。「知道你不服!干小绺这一行全凭手快咧,这不是咱们跟前的黄豆一样多,就凭俩只指头夹的往一盅盅里放,看谁先放完。」金道士说。黑犟牛眼睁得铜铃铃地,应承下了。「夹!」金道士一吼煞,见这老鬼左手和鸡儿鹐米似地「嗖嗖」地,跟前的盅盅和人专门儿敲地「嘚啷啷」地响得,黄豆就和排队一样,桌子上、金道士指头蛋儿上、茶盅盅里,三点一线,黄豆说话工夫快没啦。再看黑犟牛咧,七颗黄豆能夹进俩颗的还有颗迸出来,着了急夹住了,用的劲儿大了,俩指头儿一辫,黄豆颠倒弹出的了。瘚得脸赤红发黑,鬓里还出水咧。「行啦!」金道士吼了一嗓子,当下黑犟牛收挽不住还要夹,「唰」金道士俩只指头过的就拦挡住他,黑犟牛觉察金道士的两只指头和铁圪枝子一样,又冷又硬。金道士早夹完了,数了数黑犟牛剩下的黄豆就笑:「呵呵呵,你正手的劲儿还不胜我这只手咧,不过比以往我教过的徒弟们要好!呵呵呵,怎?不如跟上我学吧,三年,三年我把你教出来,包你偷遍汾、平、介、孝没对手,怎?想学不想学咧?」「想,想学咧,教我吧。」黑犟牛赶紧说。不用看黑犟牛身个不小,可心智上还是圪节孩儿咧,按这阵儿话说孩儿们就怕挫折加表扬,这就上了贼船了。黑犟牛跟上金道士学了二年,金道士还引上他半夜三间到坟地里俩人捉鬼的地厮偷,练眼练胆子,这是掺上拳术阖里的窍要教咧。黑犟牛能练成「苏秦背剑」,甚叫苏秦背剑咧?就是比如看戏的人堆里,黑犟牛站到别人前头那家能把手背后的解开人的扣圪垯儿把银钱偷了。这一下比金道士也耍得撩!二年以后出了师了,黑犟牛应承下把金道士养老送终。金道士总结自家挨×头吃亏的经验给黑犟牛定下三不偷:庙会上人们的布施钱不偷,那是敬神的,凡人不敢动;看病挖药的钱不偷,损咧;孤儿寡妇老弱病残的钱不偷,因为没几个。剩下的都能「取」,那都是给他们支预下的。黑犟牛又给自家定下一条:跟前邻家的人不能偷,兔儿还不吃窝边草咧,名声不好。从那以后汾阳峪道河会、三泉集会、冀村花儿会、平遥、介休、孝义周边县份偷遍了,多年也没失手。有回在文水刚把人家铜钱夹出来,给人家一下就提溜住手腕子,黑犟牛着了急了,手一翻把铜钱往那人怀前一撒,那人手一松劲儿,觉察腕子凉了一下,黑犟牛弯身就走。那人剗顾猫下腰掂地下的钱咧,才见顺指头「咄咄」地流血,手腕子早割破了。那人算练家子,竟然没觉察给下了手,俩人也没搭话,不知道下手的人是曷地的,吃了圪节暗亏。黑犟牛一直偷到民国初年,有一回在太和桥上偷,得手了就出了南口往西拐,准备从母狗巷进八室庵。人走的急,对面过来个箍手巾儿的,巷子窄闪让不及就撞了一下,厮躲开黑犟牛跑了。当时不觉察怎,过后黑犟牛老觉察闷的口气,身子一日比一日圪卷。到东岳庙寻他师傅金道士的,金道士教黑犟牛脱了絮袄儿察看了半天,长出了口气:「孩儿,这是教人打了穴位了,要是刚弄住就寻我来,我还有法儿。日日长了,血脉闭杀了,解不开了。你呀,完㞗了。」 那年子,黑犟牛妈早死了,留下黑犟牛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的。黑犟牛朝天睡的炕上横思顺想,唉,人呀!错就错的跟上金道士走了这根路儿,迟了,迟了!黑犟牛的病一日比一日重!先是脯子闷,腰圪卷,后来是咳嗽、气短,走路长了就得歇歇。民国六年,三月里,东岳庙唱戏,黑犟牛买了一斤熟肉,打了二斤尽善汾酒去眊金道士的。厢房儿里,金道士喝上酒吃上肉恶吼黑犟牛:「你㞗也做不成!我还指你养老送终,没想到你成了圪节痨病鬼,我的命苦呀……!」门子外头戏台上锣鼓响得「咚咚锵锵」地。金道士咥饱喝足朝天睡下了,他就没防住黑犟牛狼似地的眼早就盯上他的咽喉……黑犟牛临出门子把酒倒到金道士身上,打着火镰引着草纸往后一撂,得脑也没调出了门子……《汾阳县志》记载:民国六年(1917),4月15日,东岳庙失火,延及戏台,观众拥挤中死伤50余人。第二天早晨,黑犟牛七窍流血死到自家炕上,手跟前还有剩下的半包包砒信……人,你得走正路咧呀!黑犟牛是清家到民国手里汾阳有名小绺,老汾阳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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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专辑系王羽钟先生原载「汾阳方言」微信公众号的系列方言文学作品,集合了不少汾阳的民间真实故事和传说。同样是不可多得的汾阳方言文学语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