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树不成林

鬼鬼祟祟的树

在一个插科打诨的时代,我想大声思考每一个严肃的人都会关心的问题。在一个价值序列混乱的时代,我好奇如何选择才能过完有意义的一生。在一个人与人、国与国充满敌意的时代,我试图用理智穿透扑朔迷离的政治乱象,触摸人性不变的底色。 这个播客叫做《独树不成林》,因为我只是一个单薄、偏颇的个体,我的视野必然被我的经历和视角局限,但我相信我的思想可以通过不断碰撞真理,发出一些嘹亮的回声,穿透个体的偏颇触摸超验的永恒。我相信通过日复一日的苦读前人智慧、反思现代困境,我的观察可以在中文语境创造一片激发不同声音、不同反省的树林,对世界保持好奇,对事实保持审慎,在这个脑满肠肥扑朔迷离的时代里寻找一个坚定、逻辑自洽的个人立场。 我现在是政治哲学博士候选人,在2所美国大学做政治哲学讲师。

  1. 4d ago

    363-卢梭和休谟如何从“好想投入你的怀抱”走向震撼欧洲的世纪大绝交?

    1766年,欧洲思想界发生了一场世纪大决裂的哲学家绝交事件。故事的两位主角,一位是素有“好人大卫”之称、温和克制、几乎从不与人撕破脸的大卫·休谟;另一位是已经名满欧洲,却因《爱弥儿》和《社会契约论》遭到通缉、四处流亡的让-雅克·卢梭。一开始,两人的关系几乎称得上如胶似漆。卢梭说,希望能够“在休谟身旁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休谟则把卢梭称为“现代的苏格拉底”,不仅亲自把他接到英国,还替他找房子、联系出版、争取国王年金,甚至表示自己一生都在努力效法卢梭高洁独立的为人。然而仅仅几个月以后,一封恶作剧式的“腓特烈大帝伪信”,几次含糊其辞的解释,一幅让卢梭非常不满意的肖像,一些被休谟擅自拆开的信件,以及一笔原本出于善意申请的国王年金,让两人的关系迅速滑向深渊。卢梭开始相信,休谟并非自己的朋友,而是一场国际阴谋的幕后参与者;休谟则终于失去了一贯的绅士风度,在书信中痛骂卢梭是“无赖”“疯子”“怪物”。 于是,一场私人友谊的破裂迅速升级成席卷整个欧洲文坛的公共事件。伏尔泰、达朗贝尔、亚当·斯密、杜尔哥、霍尔巴赫、沃波尔以及巴黎和伦敦无数名流纷纷被卷入其中。休谟甚至出版《简要说明》,逐条列出卢梭叙述中的“谎言”,试图用事实、证据和可验证的材料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却令他震惊:即便他自认为在事实层面赢得无可辩驳,公众也没有因此一致站到他这一边。 因为这场争吵真正暴露出来的,也许从来不只是两个性格极端不同的人为什么无法相处,而是两种关于“什么才算真实”的理解发生了正面碰撞。 对于休谟而言,真实首先意味着事实准确、证据充分、叙述能够被共同检验。朋友之间不必完全袒露灵魂,一个现代陌生人社会也不可能建立在绝对透明之上;人们只需要保持基本的礼貌、克制和善意,就足以共同生活。 但对于卢梭而言,事实层面的准确远远不够。他真正要求的是“真诚”:朋友之间应该毫无保留地袒露内心,在关键时刻坚定地站到彼此一边。一个人哪怕没有客观撒谎,只要有所隐瞒、保持暧昧、试图打圆场,都可能意味着情感上的背叛。 本期播客就从这场十八世纪最精彩最荒诞的知识分子绝交事件讲起:卢梭为什么会从“投入你的怀抱”走到认定休谟意图毁掉自己?休谟明明帮助了卢梭,为什么反而无法理解卢梭真正需要什么?一封伪造的腓特烈大帝来信,为什么足以摧毁一段友谊?为什么事实占优的休谟,在公共舆论中却并没有获得压倒性胜利? 最后,我们也借这场争端讨论一个直到今天依然没有解决的问题:当“事实的真实”遭遇“情感的真诚”,究竟哪一种更有力量?为什么人常常并不会因为掌握了同样的证据,就得出同样的结论?从休谟的经验主义,到卢梭开启的浪漫主义、共情政治与自我表达文化,两百五十年前的这场大决裂,也许已经提前预演了我们今天关于事实、叙事、情绪与真诚的许多争论。

  2. 5d ago

    362-为什么身体越像橡皮筋一样柔软越需要钢筋铁骨般的肌肉?

    久违的运动闲聊播客。本期首先汇报过去几个月四处巡回运动的战绩:在阿那亚把海边休闲跑带成四五分配速,险些跑晕其他主播;收到“自然之路”主播世界壶铃冠军大雄寄来的三十二公斤壶铃因为父母搬不动只能任它在台风中淋了一星期;又在广州、杭州等地接受一群大屁股CrossFit男的挑战,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助力的不靠墙倒立俯卧撑,最后被广州阿城教练的臀腿课练到扶墙蠕动。 这些经历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身体短板。练习一千多个小时瑜伽以后,我已经拥有很大的柔韧性和关节活动范围,但能够进入一个动作,并不意味着真正拥有这个动作。柔韧性决定关节能够抵达哪里,力量则决定身体到了那里以后能否停住、控制并安全退出。对于像我这样太容易打开的人,臀腿、核心和髋周稳定肌群就像一套动态支架:负责稳定骨盆和膝盖,吸收负荷,并防止身体不断从腰椎、韧带和其他关节借用幅度。 本期也讨论一个常见误区:膝盖不舒服是否就应该少用膝盖?对于许多慢性膝痛和功能性问题,长期回避活动可能形成疼痛—恐惧—回避—肌力下降—更加疼痛的循环。保护关节不等于永远逃避负荷,而是在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循序渐进地恢复活动度、力量、平衡和神经肌肉控制。 由此谈到五十岁以后才开始健身的妈妈,以及中国老人如何以服老为名,主动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少走路、不爬楼、不下蹲、不提重物,看起来越来越安全,却可能让身体逐渐失去完成这些动作的能力。中老年人的力量训练并非为了马甲线和深蹲纪录,而是在训练六十岁以后能否独立提行李,七十岁以后能否稳稳下楼、从沙发上站起来、继续旅行,并在失去平衡时把自己救回来。 相关播客:187-俄罗斯柔术师如何帮我重新反思力量和柔韧? 235-如何提升身体灵活性? 273-如何变软?

    362-为什么身体越像橡皮筋一样柔软越需要钢筋铁骨般的肌肉?
  3. Aug 6

    361-我如何从英美两大主流保守杂志对我的反思反思媒体的庸俗?

    本期节目从英美两大主流保守媒体英国《旁观者》和美国《国家评论》在今天对我的截然相反的报道谈起。前者认为“中国将继承荷马”,把我视为摆脱西方现代偏见、重新接近古典传统的中国读者;后者则把采访称作“中国人质视频”,把我描述成诱使诺兰暴露反西方立场的政治工具。两篇文章一篇赞美、一篇攻击,却共享同一种媒体冲动:先准备好关于中国、西方、文明与政权的宏大框架,再把一个具体的人塞进其中。 在此基础上,本期继续追问:传统媒体的公信力危机,究竟只是因为群众被算法、假新闻和阴谋论腐蚀,还是也来自职业精英自身的庸俗、傲慢与预设立场?互联网打破了精英对公共表达的垄断,却没有自动带来更好的判断。种族羞辱、性别偏见、阶级猜疑,以及“受政府控制”与“受犹太集团控制”这两套彼此矛盾的阴谋论,最终共同取消了一个人独立思考和行动的可能。 精英的庸俗把复杂的人压缩成顺滑的故事,群众的庸俗则把复杂的人拖进审讯室。真正值得捍卫的,既不是传统媒体对解释权的垄断,也不是互联网毫无约束的表达欲,而是理解一个具体之人的能力:允许事实抵抗框架,允许好奇抵抗判断,允许一个人拥有无法被任何宏大叙事完全解释的部分。  但这场反思本身同样令人厌倦。名声像一辆失控的观光车,把我从贝多芬的书桌旁硬生生拽走,押着我沿途参观别人对我的误解,直到我也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自己。可我真正想听见的,明明是《英雄交响曲》里革命如何撞上命运,而不是通知栏里一群人猜测究竟是谁在幕后控制我。

    361-我如何从英美两大主流保守杂志对我的反思反思媒体的庸俗?
  4. Aug 4

    360-贝多芬是歌颂法国大革命的音乐家吗?

    2027年将迎来贝多芬逝世两百周年。贝多芬长期被视为法国大革命的音乐家:《英雄交响曲》与拿破仑的决裂,《费德里奥》对政治犯的营救,以及《欢乐颂》对人类博爱的召唤,都让他的音乐成为反抗暴政、争取自由的象征。 但本期节目试图区分作品的历史起源与后世生命。回到18世纪80年代的波恩,青年贝多芬所接受的政治教育,主要来自开明专制、启蒙贵族与贤明君主的理想。他崇拜拿破仑,并非因为拿破仑代表阶级革命,而是因为第一执政时期的波拿巴仿佛能够凭借英雄人格调和自由与秩序;他后来与拿破仑决裂,也源于这位理想英雄把公共使命变成了个人野心。《费德里奥》的制度答案同样并非人民推翻贵族,而是开明权威清除统治集团内部的暴政。 本期节目将从波恩启蒙环境、贝多芬与拿破仑的关系、《英雄交响曲》和《费德里奥》的政治结构,一直谈到贝多芬对贵族精神与市民社会的复杂态度。最后追问:一个并未彻底拥抱法国大革命的作曲家,为什么仍能创造出如此强大的革命艺术?或许因为贝多芬本人仍将政治希望寄托于少数高贵人物,他的音乐却已经把自由、尊严与崇高变成了所有人的要求。 相关播客: 286-贝多芬如何用第九交响曲强迫人类望向康德的星空 酒神的注脚:06 贝多芬如何在莱茵葡萄酒中创造出最崇高的现代艺术? 280-莫扎特如何以一己之力重塑古典歌剧审美? 264-听巴赫和吃好鸡有何相似之处? 236-我为何如此喜爱莫扎特? 162-如何欣赏古典音乐? 157-如何欣赏歌剧?

    360-贝多芬是歌颂法国大革命的音乐家吗?
  5. Aug 2

    359-我的诺兰采访为啥在西方连夜火遍全网

    一期十五分钟的诺兰采访,为什么会在1天之内YouTube、X和Reddit上获得上千万次观看,并引发西方观众对本国媒体、教育与公共文化的集体反思?本期播客,我来吃一回自己的瓜:从环球影业工作人员因为第160期《如何阅读荷马史诗〈奥德赛〉》向我发出邀请,讲到首映结束后临时准备问题,再到理想国编辑和表妹组成草台班子,连夜完成视频导出、字幕翻译和剪辑。 采访破圈后,我被海外网友简化成“采访诺兰的中国女士”,继而成为不同人论证“中国崛起”“美国教育成功”“西方媒体衰落”乃至“好莱坞被觉醒文化摧毁”的材料。本期节目试图解释,一场讨论荷马、莎士比亚、基督教、文明兴衰与电影机制的对话,为何被称作“教科书级采访”;Emily Wilson对诺兰的批评、古典学界的文人相轻、电影评论者对“套路”的迷恋,以及美国另类右翼对诺兰的敌意,又如何共同推动它传播。 最后,借助阿伦特《黑暗时代的人们》中“猪参加熏肉评比”的辛辣比喻,我想讨论一种正在消失的对话伦理:评论者究竟是在理解作品,还是借作品证明自己聪明?识别出创作机制,是否就意味着已经理解并超越了作品?这场采访或许没有什么秘密。我没有把诺兰当成一头等待评论家解释的猪,也没有把他当作接受粉丝膜拜的偶像,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能够思考的人,并期待他也把我当成同样的人。在今天,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为一种奢侈。

    359-我的诺兰采访为啥在西方连夜火遍全网
  6. Jul 31

    采访诺兰:你是西方文明黄昏时代的吟游诗人吗?

    本期节目是我对《奥德赛》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的采访,采访视频会在我小表妹剪辑、翻译、添加字幕完成之后在小红书和b站上传(请稍安勿躁)。我们从一个带有文明史意味的问题谈起:如果荷马是希腊文明上升时代的吟游诗人,那么诺兰是否是一位站在文明黄昏时刻讲述英雄故事的现代吟游诗人?诺兰由此谈到《奥德赛》背后的青铜时代崩溃,以及《奥本海默》关于文明毁灭的思想如何延续到这部新作之中。 随后,我们讨论诺兰是否用基督教意义上的“赎罪”改写了原本缺少这一观念的希腊史诗。他从希腊人的待客之道“xenia”出发,将其理解为维系文明的黄金法则:文明始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也会在这条法则遭到破坏时走向崩塌。我们进一步谈到战争、傲慢与忏悔:奥德修斯是否应该为自己的骄傲悔过?当灾难已经无法挽回,个人的忏悔究竟还能改变什么? 采访的后半部分转向英雄与现代观众的关系。在一个不断要求伟大人物反省、道歉和自我批判的民主时代,电影还能否毫无保留地表现伟大?诺兰谈到创作者如何借助观众熟悉的叙事机制塑造英雄,以及为什么看穿一种叙事机制,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失效。 最后,我们讨论电影如何成为一种跨越语言和文化的现代通用语,传统与创新之间为何并非简单对立,以及《记忆碎片》《蝙蝠侠》和《奥德赛》这样的作品如何在既有类型和文化传统中寻找新的表达。面对最后一个问题——《奥德赛》中的诸神究竟是真实存在、想象的投射,还是维持城邦秩序所必需的“高贵谎言”——诺兰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诸神对故事中的人而言就是现实;他们存在于人的内心,又被人投射到自然与世界之中。

  7. Jul 30

    358-阿伦特和卢梭如何吐槽现代社会?对谈赵宇飞ft.华贸

    本期节目受苏州华贸中心邀请,我和赵宇飞在姑苏古城与重新焕发生机的紫芝园旁,聊聊两位“蛮灵”的思想家:卢梭与汉娜·阿伦特。卢梭生活在启蒙时代,阿伦特写作于极权主义之后,两人却提出了相似的疑问:科学、经济与社会组织不断进步,为什么现代人反而越来越难以成为公民?现代社会一方面使人摆脱传统身份,另一方面又通过舆论、比较、经济依赖、官僚管理和行为规范,塑造出善于适应社会,却不擅长公共自由的人。本期节目从《论科学与艺术》《人的境况》和《心智生活》出发,讨论卢梭笔下活在他人目光中的社会人,以及阿伦特所说吞噬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的社会;也比较两人对自由、公民身份、公共行动和独立思考的不同理解。卢梭试图通过公意、立法和公民教育恢复共同体的统一,阿伦特则怀疑统一意志,转而捍卫人的多元、公共行动与每个人独立判断的能力。从卢梭的公民危机到阿伦特的心智危机,当公共世界逐渐瓦解,人失去的可能不只是参与政治的意愿,还有从他人立场判断现实、与自己进行无声对话,并在普遍服从中停下来坚决说不的能力。当然,本期还有两位译者互相攀比导读长度、吐槽脚注和扫描文献的体力活,讨论究竟谁更像卢梭,以及一些不太标准的苏州话、上海话和台州话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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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插科打诨的时代,我想大声思考每一个严肃的人都会关心的问题。在一个价值序列混乱的时代,我好奇如何选择才能过完有意义的一生。在一个人与人、国与国充满敌意的时代,我试图用理智穿透扑朔迷离的政治乱象,触摸人性不变的底色。 这个播客叫做《独树不成林》,因为我只是一个单薄、偏颇的个体,我的视野必然被我的经历和视角局限,但我相信我的思想可以通过不断碰撞真理,发出一些嘹亮的回声,穿透个体的偏颇触摸超验的永恒。我相信通过日复一日的苦读前人智慧、反思现代困境,我的观察可以在中文语境创造一片激发不同声音、不同反省的树林,对世界保持好奇,对事实保持审慎,在这个脑满肠肥扑朔迷离的时代里寻找一个坚定、逻辑自洽的个人立场。 我现在是政治哲学博士候选人,在2所美国大学做政治哲学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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