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地圖

哲金

每一集拿一個英文單字，當成一扇門。推開之後，去看看這個字走過哪些地方，也看看那個年代的人，怎麼工作、怎麼做生意、怎麼過日子。 jeans 來自一座義大利港口，denim 來自一座法國城市，suede 來自一個國家的名字——可是查下去，故事常常沒有那麼整齊。這個節目給自己定了四條規矩：字源要找得到來源；同一個字有兩種說法就兩種都講；流傳很久的說法不等於真的；查不到，就說查不到。適合喜歡歷史與地理的人，也適合正在學英文、但不想再背單字表的人。這裡沒有考試。 主持：哲金。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Episodes

  1. Oct 8

    EP09 ｜dollar：全世界最有名的錢，名字是被人講剩的尾巴

    先把美國拿掉。這個字比美國早兩百多年。 一五一六年，波希米亞西北邊的山區為了一座銀礦長出一座城，名字很長：Sankt Joachimsthal，聖約阿希姆的山谷。德文的 Thal 就是山谷。一五二〇年一月九日，議會給了鑄造大銀幣的權利，那枚幣跟城市綁在一起，叫 Joachimsthaler。 然後最好玩的事發生了：沒有人開會，沒有人宣布要簡稱，大家只是嫌長。一五三〇年代，taler 這種短形已經被記下來。Joachim 不見了，聖人不見了，連那座城完整的名字也不見了，只剩下最後那個意思——山谷的。 這一集會走過： ・一枚 Joachimsthaler 大約二十七點六公克，正面是拿著 Schlick 家徽的聖約阿希姆，背面是波希米亞獅 ・十六世紀就有人在買礦坑的股份（Kuxe） ・開城的 Stephan Schlick，一五二六年死在莫哈奇戰場 ・一七五一年開鑄的瑪麗亞・特蕾莎塔勒，在她過世之後年份就被凍在一七八〇，後來再鑄也不改 ・thaler 和 Spanish dollar 是兩種幣、不同來源，只是講英文的人拿同一個字去叫 ・一六一一年前後《馬克白》裡就有 dollar——這個字進英文的時候，五月花號還沒出發 ・一七九二年美國有了自己的銀元，西班牙銀元卻繼續當法定貨幣，一直到一八五七年 ・$ 這個符號從哪來，沒有定論，最常見的解釋也只被稱作「最被接受的」 最後回到同一座山谷。一七八九年，有人從那裡的黑色石頭裡認出鈾；一八九八年，居禮夫婦用的是提煉過鈾之後、原本沒人要的殘渣。同一個地點，先挖銀，三百多年後改挖鈾。而第一輪銀礦留下來的那個字，早就跑到全世界去了。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2. Oct 8

    EP08 ｜copper：金屬的名字來自一座島，島的名字來自哪裡沒人知道

    公元前一三二〇年前後，一艘船沉在今天土耳其南岸外海。船上十公噸的銅，其中三百五十四塊被鑄成四個角伸出去、攤開像一張牛皮的形狀——那不是放口袋的東西，是要扛、要搬、要裝船的工業材料。 那些銅指向同一座島：賽普勒斯。 羅馬人講銅的字是 aes，那個字同時可以指銅、青銅、錢，甚至債。要特別講賽普勒斯來的那種金屬時，他們說 aes Cyprium。後來整句被縮短成 cuprum，再進日耳曼語，最後變成 copper。 這一段是全集最硬的字源。可是接下來這個問題，答案是「不知道」——Cyprus 這座島，自己的名字又是哪裡來的？有人說柏樹，有人說染料植物，也有人懷疑島名可能來自某個更古老語言裡的「銅」。如果最後這一派是對的，整圈就繞回原點了。 銅名來自島，證據很硬；島名從哪來，不知道。這兩句不能混成一句。 這一集也會講到： ・埃及墓的牆畫上，有人扛著牛皮形銅錠進貢 ・公元前十三世紀的 Apliki Karamallos 礦工聚落——那些銅不是山自己變成錠的 ・公元前二十幾年，奧古斯都把賽普勒斯銅礦一半的收益送給猶太王希律 ・元素符號 Cu 不是 copper 的前兩個字母，是 cuprum 的縮寫 ・警察被叫 copper，跟金屬大概只是長得像，不是同一條血緣 ・自由女神像剛完工時是褐色的，大約花了三十年才變綠 ・二十世紀初有人靠古代羅馬人留下的爐渣堆找礦——爐渣成了藏寶圖，一九三八年還真的挖到三千年前那批礦工住過的地方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3. Oct 1

    EP07 ｜Taiwan：一片沙洲的名字，怎麼蓋住整座島

    這個字對我們太熟了，熟到很容易忘記它也有一段字源。而且它最早不是一整座島的名字，只是一片沙洲。 一六二四年的台南安平一帶，外海一排沙洲，裡面是台江內海。那些沙洲叫一鯤鯓、二鯤鯓——從海上看像鯨魚的背。其中最大的一片，叫大員。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那裡蓋了熱蘭遮城：磚從爪哇運來，黏磚的灰漿裡摻了糖、沙、貝殼粉和糯米。而且那裡很快就不只是據點——公司自己的帳本裡，有一年記到十五萬一千四百張鹿皮運去日本，其中一個用途是做武士的甲。 那個地方的名字，荷蘭文書裡寫成 Tayouan，也寫成 Taioan、Teijouan、Taywan。拼法非常不穩，因為那些人不是在設計標準拼法，他們只是在記自己聽到的音。 所以把「臺」拆成平台、把「灣」拆成海灣，再說那就是最原始的意思——事情沒那麼簡單。漢語「大灣」、西拉雅語、大武壠（Taivoan）、平埔社名，至少四派說法，沒有定論。 這一集也走過： ・一六〇三年，陳第跟著剿倭船隊來到這一帶，回去寫了一千多字的《東番記》 ・新港文書：一套拿拉丁字母記當地語言的書寫，活得比政權還久 ・一五五四年葡萄牙地圖上的 I. Fremosa，以及那句沒有人找得到航海日誌的「Ilha Formosa」 ・十九世紀英文裡的 Taiwanfu——那個 fu 是府，指的是一座城市，不是整座島 ・一八二三年曾文溪改道，台江內海淤成陸地。那片叫大員的海灣沒有了，名字還在 ・一九五五年的 Formosa Resolution，一九七九年的 Taiwan Relations Act 它不是哪一天突然「升級」成全島的。沙洲、港、聚落、城、府，一格一格長出去。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4. Oct 1

    EP06 ｜satin：字活了下來，那座城的名字卻不見了

    這塊布滑、亮、會反光。真正麻煩的不是布，是它的名字。 十世紀的泉州，城牆邊種滿刺桐，開起紅花，於是有了「刺桐城」這個外號。來做生意的阿拉伯、波斯商人把這個聲音寫進自己的語言，變成 Zaytūn——而 zaytūn 在阿拉伯文裡本來就是「橄欖」。純粹是聲音撞在一起，不是因為泉州種橄欖。 從刺桐、Zaytūn、zaitūniya 到 satin，這條路看起來太順了。越順，越要小心。 一八七八年，英國東方學者 Henry Yule 幾乎認定 satin 就是從泉州來的。另一派完全不買帳：法文 satin 可以直接從拉丁文 seta（絲）演變過來，根本不用去中國。兩邊吵了一百多年，到今天沒有一個公認的結論。 這一集不判案，但會讓你看到兩邊手上各有什麼：一邊是一串地名、商品名和商業文書，一邊是語言內部的構詞規律。一個像在追貨運路線，一個像在驗字的 DNA。 路上會經過的地方： ・一〇九五年一方碑上的克制數字：每年兩批船從南海來，每批二十艘 ・清淨寺，以及泉州石頭上不只一種外來文字 ・一二四三年下葬的黃昇墓，四百多件隨葬品裡三百多件是衣服和布，而她父親管過泉州的市舶司 ・緞為什麼會亮——不是塗了什麼，是交叉點少，那段浮長把光整片反回來 ・一五七四年伊莉莎白一世的服飾公告，把緞、錦、絲跟人的身分和收入綁在一起 最後回到那座城。Zayton 這個名字後來從西方地圖上消失了，到一九一一年還得有人特別告訴讀者：那就是中世紀旅行者寫的 Zaitūn。 布真的從東方往西走了，這件事沒有疑問。至於名字有沒有走同一條路——不知道。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5. Sep 20

    EP05 ｜hamburger：這個字被切錯了地方

    hamburger 不是 ham 加 burger。 它原本是 Hamburg 加 -er——一座城市，加一個字尾，意思是「漢堡的」「漢堡人」。後來英文使用者拿錯了刀，從中間切下去，於是切出 burger。今天這半截字自己活得好好的，還生出 cheeseburger、chickenburger。 一八五〇年代到一九三〇年代初，大約五百萬名歐洲移民經過漢堡等船去美洲。但漢堡的名字掛在肉上，比大移民還早：一七六七年的英文資料就有 Hamburgh beef，一種燻製加香料的牛肉；一七七四年有 Hamburgh sausage。 十九世紀，美國的菜單上開始出現 Hamburg steak。注意——是 steak，肉排，不是 sandwich。這兩件事要分開，中間差了幾十年。 至於是誰第一個把肉夾進麵包？ 好幾個人搶，每一個都有故事，每一個的證據都不硬。其中一派把故事接到一九〇四年的聖路易世界博覽會，關鍵證據是一篇據說當年從現場發出的報紙報導。後來有人去幾個報紙資料庫找——沒找到。 但這一集不會說那篇報導不存在。只能說：目前查過的人，沒有找到。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6. Sep 20

    EP04 ｜canary：這座島為什麼叫「狗島」，兩千年了還在吵

    金絲雀的英文名字，來自一座島。而那座島的名字，來自狗。 至少，傳統上是這樣說的。西元一世紀，羅馬作家老普林尼記下一份更早的資料：北非茅利塔尼亞國王 Juba 二世派人去大西洋上的「幸運群島」，回報說有一座島上有大量體型巨大的狗，還帶了兩隻回去。那座島叫 Insula Canaria。 可是這個說法，經不起追問。 這一集把四種說法攤開來，而且不假裝它們一樣有份量： ・狗——文獻最直接，但那句話是普林尼自己下的詞源解釋；島上確實有家犬，但「大量」「巨大」沒有證據 ・海豹——島上確實有過地中海僧海豹，可是「把海豹叫海狗」的那個拉丁詞，目前找到的用例比較晚 ・Canarii——北非一個部族的名字，這一派有一手文獻也有現代學術研究 ・大蜥蜴——最弱 然後才輪到鳥。而牠也跟你想的不一樣：野生金絲雀只有十到十二公分，公鳥是黃綠色，背上偏灰綠，還有深色條紋。今天那身亮黃是幾百年育種的結果。 十八世紀，德國上哈茨山區的礦工開始養金絲雀——養鳥、繁殖、做籠子、賣鳥，那是礦工家庭的副業。後來這隻鳥被帶進礦坑，變成一具活的感測器。 而且人還想辦法救牠：有公司做過「金絲雀復甦器」，一個小鳥籠接著氧氣瓶，鳥一出現中毒症狀就關門供氧。實物今天還在博物館裡。 最後一根圖釘插在倫敦的 Canary Wharf。把地圖放大，下面寫著：Isle of Dogs。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7. Sep 20

    EP03 ｜suede：這副手套，可能跟瑞典沒什麼關係

    suede 來自法文 gants de Suède，字面意思是「瑞典的手套」。 聽起來很簡單：手套從瑞典來，名字跟著來。可是查下去，證據沒有出現。 出現的是三件相反的事： ・瑞典近代的出口支柱是棒鐵、焦油和木材。十八世紀，棒鐵佔出口四分之三 ・手套匠這一行，一六〇〇年代是從法國傳進瑞典的——方向剛好相反 ・一九〇四年，法國手套之都格勒諾布爾採購皮革的十三個地方，沒有瑞典 這一集的主菜，就是查不到。但查不到不等於否證，所以我們只說：查到的，到這裡。 路上會經過的地方： ・瑞典騎兵的麂皮軍服 kyller，吸飽水就又重又久乾 ・法國鞣皮的配方是明礬、鹽、麵粉和蛋黃，工人光腳踩在桶裡，職稱叫「桶裡的舞者」 ・一八八二年，有一份期刊記下維多利亞女王不讓麂皮手套進覲見廳 ・一九四三年英國皇家空軍的逃脫靴，黑麂皮靴筒，右靴藏刀，割掉就變成一雙平民皮鞋 ・一九五六年，一首叫 Blue Suede Shoes 的歌讓全世界都唱過這個字 字本身也是一步一步長大的：一八五九年英文還整句照搬法文，一八八四年才剩下 suede 一個字，隔年就有了 suede shoes。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8. Sep 20

    EP02 ｜denim：名字還在賣，那個產業已經倒了

    denim 來自 serge de Nîmes，尼姆的嗶嘰。名字很清楚，問題出在後面。 尼姆是一座羅馬人建的城。競技場裡曾經住了一百多戶人家和兩座教堂，十九世紀初才清空。市政廳的樓梯上方，到現在還掛著四隻真的鱷魚標本——一五三五年，法國國王批准了這座城的鱷魚市徽。 可是那塊布呢？ 一六五〇年代開始，尼姆原本很重要的羊毛 serge 產業嚴重衰退，二、三十年內幾乎消失。而英文第一次留下 Serge Denim 這個寫法，是在一六九五年的一份商人手冊裡：十八匹，每匹六鎊。 所以英國商人手上那批布，到底在哪裡織的？ 這一集不判案。能確定的是：名字指向尼姆，尼姆也真的織過 serge de Nîmes。但目前查不到任何一筆「尼姆的布運到英國」的紀錄。查不到，不等於沒有。 另外澄清一件被轉錯很多次的事：常被引用來否定尼姆說的那位法國學者，原文其實肯定那塊布存在、也在尼姆製造。她否定的是血緣——今天的 denim 不一定是它的後代。 還有一條有畫面的：一七七七年一張通緝告示上寫著 a pair of drab coloured cotton denim breeches。第一條有紀錄的棉丹寧褲，是暗褐色的，不是藍的。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9. Sep 16

    EP01 ｜jeans：一個字，比一間公司老四百年

    牛仔褲的英文名字裡，藏著一座義大利港口。 一四五一年的熱那亞，港邊拱廊堆著棉花、明礬和麥子。倉庫最裡面那一捆粗布，不是城裡織的——是翻過後山、十幾個村子家家戶戶織出來的。城裡的商人只做四件事：買棉花、發包、收布、裝船。 所以真正坐在織機前的人，名字沒有留下來。留下來的是出貨的港口。 這一集走四個地方： ・熱那亞——布與港，也是全歐洲第一個立法管人怎麼穿衣服的城市 ・法國——只轉手了名字。法文自己從來沒有一個叫 jean 的布名 ・英國——字落地了，然後把布抄走。一四五一年以前就有人寫下 Geayne ・美國——字終於黏到一條褲子上 另外兩件事，跟你聽過的版本可能不一樣： ・做出那條褲子的人不姓 Levi。鉚釘的專利發明人是裁縫 Jacob Davis，Levi Strauss 是出錢的批發商——這是 Levi's 官網自己寫的 ・那條褲子頭八十七年不叫 jeans，叫 waist overalls，一九六〇年才改口，而且是年輕人先改口、公司追上去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10. Sep 16

    EP00 ｜《字的地圖》從哪裡開始：一個字，一扇門

    每一集拿一個英文單字，當成一扇門。推開之後，去看看這個字走過哪些地方，也看看那個年代的人，怎麼工作、怎麼做生意、怎麼過日子。 第零集不講字，先講這個節目為什麼會存在，還有它給自己定的幾條規矩。 這一集談到： ・為什麼從故事開始，而不是從單字表開始 ・名字怎麼跟著貨物上船，最後留在另一種語言裡 ・節目的四條規矩：字源要找得到來源／有兩種說法就兩種都講／流傳很久的說法不等於真的／查不到，就說查不到 ・選題地圖上排隊的一百六十幾個字，以及它們走的不同路線 ・圖釘不歸零：每走完一集，地圖上就多一個地方 留給下一集的三條線索： 1. 你很可能今天就穿過它 2. 它現在讓人想到美國，但第一站不在美洲 3. 我們要從一座很老的歐洲港口出發 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每一集開頭都會說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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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集拿一個英文單字，當成一扇門。推開之後，去看看這個字走過哪些地方，也看看那個年代的人，怎麼工作、怎麼做生意、怎麼過日子。 jeans 來自一座義大利港口，denim 來自一座法國城市，suede 來自一個國家的名字——可是查下去，故事常常沒有那麼整齊。這個節目給自己定了四條規矩：字源要找得到來源；同一個字有兩種說法就兩種都講；流傳很久的說法不等於真的；查不到，就說查不到。適合喜歡歷史與地理的人，也適合正在學英文、但不想再背單字表的人。這裡沒有考試。 主持：哲金。聲音是 AI 合成的，內容是人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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