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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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2/07/2025

    《海风不改旧时波——怀念爷爷》

    海风不改旧时波——怀念爷爷 作者:慎言 朗读:千纸鹤 每当海风裹挟着咸腥拂过天际。我总会望向远方,仿佛还能看见爷爷踏浪而归的身影,裤脚沾着浪花,衣襟带着海盐的气味,也带来了我们童年最期盼的“口福”。银光闪闪的带鱼,横行霸道的螃蟹,金光灿灿的黄鱼。爷爷的一生就如这无垠的大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数不尽的坚韧与温柔。 2012年4月,在充满生机与诗意的季节里,爷爷离开我们,享年九十五岁。作为地地道道的老渔民,一辈子与涛声为伴,以渔船为犁,大海是他的战场,渔网是他的武器。用近一个世纪的勤恳,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地。爷爷身材不高却很硬朗,即便年过七旬,仍坚持下地劳作,那份对土地的眷恋,如同他对大海的深情,早已融入血脉。 记忆中的爷爷话不多,却有着独特的幽默。偶尔一句打趣的话,能让我们哈哈大笑,那些细碎的笑声里,至今还在记忆里回荡。也成了当时老屋里最温暖的风景。他一生勤俭。那时候日子清苦,物质匮乏,老家旁边有间熟食店是难得的“奢侈品”,爷爷每次出海回来,偶尔会偷偷的买上一点牛肉,抿上一杯小酒解馋,却免不了被奶奶笑着抱怨“乱花钱”。他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的一笑。爷爷口袋里从不装钱,需要时便向奶奶伸手。不多言,不抱怨,这个习惯背后,是两位老人相濡以沫的深情,相互信任的结果。他们从未红过脸。爷爷总是默默依着奶奶,用行动诠释着最朴素的爱情。“相依夕阳下,白首更情深。” 记得有一次爷爷出海回来,他带回了一瓶桔子罐头。那是我生平初见,晶莹的玻璃瓶里,金黄的果肉浸润在澄澈的糖水中,宛如琥珀。那一口甜润,成了我童年最惊艳的味道,至今想起,仍满口生津。 十几岁时,出于对大海的好奇与向往,我第一次跟着爷爷出海捕鱼。起初风平浪静,船在海面上轻轻摇晃,我的心情格外激动,满脑子都是满仓鱼虾的景象。可驶入深海后,风浪骤起,波涛汹涌,船身剧烈颠簸起来,我顿时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不停呕吐,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至今难忘。而爷爷和其他渔民们却泰然自若,在恶劣的环境中熟练地收网、捕鱼,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我心生敬佩。原来“无风不出门,有风鱼满仓”这句话里,藏着渔民们最朴素的生存智慧,也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所谓“脚踏船板三分命”。那次体验让我真切懂得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深意。 爷爷从小没读过书,但对戏曲和温州鼓词是情有独钟,也是生命中的一束光。只要锣鼓一响,他就能辨出是哪出戏,那个角色要登场。他熟知戏中脸谱,如红脸代表忠义英勇,黑脸代表刚正不阿,白脸代表奸诈阴险。什么叫青衣即南方叫正旦,是代表剧中主角,塑造贤妻良母,贞节烈女端庄形象。京剧中生,旦,净,丑四大类等。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果那个村里有搭台唱戏或唱温州鼓词,总少不了爷爷的身影,他边看边听又轻声的给周围的人讲解剧情,在那铿锵的锣声和柔和琴音里,或许寄托着他无法言说的人生况味。真是:“一曲京腔韵未休,悲欢离合梦魂留。生旦净丑皆成画,恰似人生百味酬。” 在爷爷的生活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雅致和手巧,他能画,能雕刻,能堆塑,至今老屋中堂案桌上,还有爷爷留下的一幅作品。每次回老家望见那幅遗作,总会睹物思人,心中泛起“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惆怅,悲伤与思念悄然而至。 由于父亲英年早逝是爷爷心中永远的痛。中年丧子,他把所有的悲伤都咽进肚里,默默的用不再挺拔的肩膀扛起整个家。那时我们还小,却依稀记得他眼中深藏的泪光。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那份爱,深沉如海。那份情,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温润了岁月红尘。 最让我难以忘怀的一幕,至今回想仍让我泪流满面。是我读小学时候,爷爷每次出海归来,顾不上换下带着鱼腥的衣服,先匆匆赶到学校。他不进教室,只是静静的站在教室窗外,目光穿过玻璃,寻找读书的我。当我们目光相遇的刹那,他来不及躲闪,眼中闪烁的泪花,胜过千言万语,瞬间击中了我幼小的心。那泪光里既有对失去我父亲的隐忍伤痛。更有对孙儿沉甸甸的疼爱和未来的期盼。那一刻,无需多言,我便懂了他所有的牵挂,至今想来依旧让我动容。 后来我们都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子女,买了新房搬到了温州市区。那天爷爷格外激动,又带着几分拘谨,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简欧风格的装修、现代化的电器,对一辈子生活在农村里的他来说,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他像个孩子似的,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眼里满是新奇。那天爷爷喝了酒,脸上挂着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黯然,眼角泛着泪花,我懂他的心思,他是在为我们如今的好日子高兴,也许是在想念我的父亲,想让父亲能看看眼前的这一切。此时我亦热泪盈眶。深知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那天我还帮爷爷洗了澡——我想,这大概是爷爷一辈子最享受的时刻了。他躺在崭新的浴缸里,这个与风浪搏斗了一生的老人,竟羞涩地蜷着身体,显得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的孩子,那一刻他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老船长,只是一个被孙子照顾的老爷爷。这画面,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终身难忘! 爷爷一共乘坐三次飞机,在80岁高龄时,第一次是我带他去内蒙古,完成了他的蓝天梦。出发前一夜,他激动的难以入眠,反复说自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渔民,今生能坐上飞机出门,简直是痴心妄想。那次旅游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旅途中他谈笑风生,步履轻盈连年轻人也追不上。那也是我人生首次全程陪爷爷出去观光旅游。也了却了我孝敬他的心愿! 爷爷,我想你了!你已经离开我们1 4年了。可每当海风拂过,我总会想起你,想起你黝黑的脸庞,粗糙的手掌,想起你站在教室窗外的身影,想起你坐飞机时的快乐,想起你初见新房时的新奇,想起你躺在浴缸里的羞涩。经常在午夜梦回,泪湿枕畔。看见你还是那样幽默,慈祥,温和,仿佛从未离开。 爷爷,我想你了!想你讲大海的故事,想你买的桔子罐头,想你眼里的泪光,想你给予我们所有温暖与力量。你用一生的勤俭、厚道与坚韧,教会我们如何做人,如何生活。这份深情,我们会永远铭记,也会带着你的期盼,好好生活,不辜负你曾经的付出与牵挂。 爷爷,我想你了!想你再叫一声我的乳名,想再看你听戏时陶醉的神情,想再感受你粗糙手掌的温度。虽然你已经离开,但你的刚毅,你的沉默的爱,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海会枯,石会烂,唯记忆永存。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如永不褪色的海风,年年岁岁,拂过我的心田。“锦书难托思君意,笔下付尽心中情”。                                                                            你的孙子:慎言                                                                       2025年11月20日晚

    15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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