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班基地

蒙蒙已Fire

分享不同人的不上班生活。

  1. 1天前

    S2E6 不上班是为了自己决定怎样工作

    前阵子和 Helen 录播客,她之前在美团所在的部分和我算是“隔壁邻居”(不过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之前在金融集团和互联网公司做了十年战略、商业分析。现在,她是一名香港保险代理人。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一个拥有不错学历(复旦硕士)、原本喜欢做战略和商分的人,为什么会去做一份需要自己找客户、自己销售、收入也不那么稳定的工作?如果只是想多陪陪孩子,换一份压力小一点的工作,似乎还有别的选择。但对 Helen 来说,这次转型的重点并不是花更少的时间工作。 她不是不喜欢原来的工作Helen 在美团做了三年商分。她刚去时,正好赶上团购领域的竞争。总部做分析、定策略,地面团队很快执行下去。这让她第一次很近距离地理解,一支执行力强的销售团队是什么样的。 但她也慢慢发现,这份工作留给自己的空间,和她想要的空间不太一样。她是中台商分,除了分析,也想更主动地参与业务策略,甚至把项目往前推。生完孩子回到工作中,团队和工作范围又有调整。她觉得手上的事情对自己的成长帮助有限,同时也确实想多陪陪还小的孩子。几个因素叠在一起,她开始考虑换一种工作方式。 我在访谈里问她,不再做大厂的工作,是不是因为累了、想休息?她说,自己其实挺喜欢工作,也喜欢战略和商业分析;只是做了这么多年,她想找一个机会,自己去把一个项目落地。这个回答让我觉得,她想改变的是做事的方式,而不是不想做事。 会聊天,不等于会销售Helen 最初考虑保险,并没有立刻决定把它当成长期事业。她过去在金融集团工作,后来在互联网公司接触过销售渠道和方法,但知道别人怎么销售,和自己开口卖,还是两回事。 她说:“我本身是一个比较会聊天的人,我只是不太会销售。”刚开始的半年,她和人聊天时甚至不太好意思主动提保险,担心对方没有需求,自己提了反而让人困扰。这个心态我能理解。很多坐办公室的人可能都有类似的经验:做分析、写方案时能讲得头头是道,一说到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服务,就突然有点别扭。 Helen 的改变也不是某天突然“想通”了。她参加培训,和不同的人沟通,观察对方的反应,再调整表达。后来主动找她的人多了,做过的案例也多了,她才逐渐没那么怕提这件事。对她来说,这份工作带来的一个新能力,就是把原来在幕后使用的判断和表达,放到需要自己承担结果的场景里。 这点其实我在今年也有类似的体会,虽然我没有变成一个直接的产品销售,但是我今年开始尝试知识付费,从最开始顾虑大家是不是能接受,到后来明白不需要所有的人接受,把我的服务提供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就够了。 自由的另一面,是没人替你安排今天做什么换了工作后,Helen 觉得自己更能掌控时间,也有更多时间陪家人。但我问她,自己做事是不是就能少工作一些,她马上纠正了我:如果想把收入做上去,这仍然是一份需要全力以赴的工作,“它并没有比在公司工作更简单”。 以前在公司,团队、目标和制度会推着人往前走。现在,没有人告诉她哪一种获客方式最有效,她得自己观察、尝试、复盘。她说,刚开始自己在时间管理上做得并不好。在家工作容易被生活打断,需要深度思考时,她会去自习室或图书馆;也保留列待办事项的习惯。听上去还是很像在上班,只是老板、项目经理和考勤员都变成了自己。 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她说现在一周大约花 30 到 40 小时工作,比以前在大厂的时间少;至于未来收入,她也还在摸索和规划。到第二次聊天的时候,Helen 说,她变得更忙了,并且她想清楚了自己的核心目标并不是更少的工作,而是有更多的自主权,同时也期待未来能超过原来的收入。 最近杰哥也时常吐槽,我好像变得比“上班”更忙了,比如昨天我用自己做的agent完成了4集播客的剪辑。这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干的过程,确实容易让人上头。 换条路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来时路Helen 不是从零开始转行。她做过金融战略,也做过电商销售渠道的商分,对行业和销售方法都有积累。后来一位有相似背景的前同事转去做保险,让她看到这也可能是一种选择。她才决定自己试试。 谈到哪些人适合做个体经营者,Helen 并没有说人人都该离开公司。她认为至少需要持续找客户、管理时间和学习的能力;更实际的是,最好从自己原有的经验、技能和人际关系里,找到能继续往前走的部分。她说:“我也并不觉得每个人都适合成为个体经营者。” 这句话比“勇敢跳出舒适圈”更实际。我们看到一个人转型成功,很容易只看到她现在拥有的自由,忽略她过去十年的积累、家庭的支持,以及那些还没解决的问题。Helen 家里也有另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这让她能承受目前收入的波动。换成另一种家庭条件,同样的选择未必还能这样做。 Helen 的保险生涯刚起步一年,方法也在边做边调整。她说自己挺喜欢目前的生活状态,能陪家人,也能决定怎么工作。至于这条路以后会走成什么样,也许要等时间去验证。 Helen 的公众号是:流光忆彩记,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关注。

  2. 9月27日

    S2E5 离职三周,外面的世界好像没有下雨

    这期《不上班基地》,我和做 AI 教育的 Fay 聊了聊。录制的时候,她刚离职三个周,正在尝试自己做一些项目。 她在社交媒体发了一些自己的思考,周围有朋友来找她聊合作机会,她也主动去找人聊合作,几个想推进的方向渐渐清楚起来。她形容那种感觉,是“外面的世界好像根本没有下雨”。 本来是想聊聊她为什么离开大厂,出来以后准备做什么,后来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聊一个能和人聊天的毛绒玩偶。听起来有点跑题,但聊到最后,我第一次觉得:如果我的孩子再大一点,能跟着这样的老师学习,应该挺好的。我自己是比较喜欢自学的人,所以这个念头对我来说还挺难得,因为Fay对教育的热情让我感动。 同时,让我感兴趣的,是她怎么把做产品过程中那些不顺利、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也变成了孩子可以参与的学习,让商业对孩子们来说变得具象化。 工厂交不出样品,这周的课怎么办Fay 做过一个项目,带着孩子参与制作一个可以聊天的 AI 毛绒玩偶。按照她的介绍,当时大约有 800 个孩子参加。 他们从很具体的问题开始:玩偶应该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做得小一点挂在包上,还是大一点抱在怀里?毛应该多长,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孩子们把问题整理成问卷,去学校采访自己的同学,收回了一千多份反馈。他们也会参与挑选外观、整理角色的资料,和玩偶聊天,看看它的回答是不是符合预期。 前面听起来还挺顺利,到了工厂打样,问题就来了。 Fay 说,自己一开始想得有点天真,以为做出一个玩偶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实际找了十几家工厂,中间遇到过做不出来的,也遇到过做出来实在不好看的。有一周,本来已经安排好让孩子们看第一次打样的产品,结果样品迟迟交不出来。 这周的课要怎么上? 她把它改成了一堂危机处理课,直接告诉孩子们:现在出了什么问题,有哪些事情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接下来可以怎么办。 后来,一些家长和孩子开始帮忙找认识的工厂,把联系方式发给她,让她再去问问。 我觉得这个细节挺有意思。如果只是老师演示、学生照着做,工厂延期大概就是老师需要处理的一件麻烦事。但孩子参与过前面的决定,也在等这个东西真的做出来,所以项目遇到问题时,他们会觉得自己也可以做点什么。 当然,这也没有让生产变简单。该找的工厂还是要找,该重新打的样还是要打。只是这些麻烦没有被从课程里拿掉。 产品做出来以后,还有好多事玩偶终于做出来了,课也没有到这里就结束。 还要做海报、做落地页、想办法让别人知道这个产品,也要决定卖多少钱。孩子们需要去看看同类产品的价格,再算自己的成本。 Fay 还做了一个小游戏,让孩子站在经营者的角度,试着决定价格和权益。除了产品本身的成本,还要考虑仓储、物流、运营、推广,以及后续使用 AI 的费用。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测算结果。 我在聊天的时候说,听到这里还挺感动的。 如果家里有人做生意,或者父母的工作和这些事情有关,孩子可能很早就能接触到;如果没有,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也接触不到这些商业的细节。而Fay让这套流程,甚至是其中遇到的困难都暴露在孩子们的面前。对小朋友来说,直接去读经济学教材,大概也很难产生什么兴趣。但如果眼前就是自己参与做的一个玩偶,要给它定价,要想怎么卖出去,问题就具体多了。 这个毛绒玩偶会变成孩子心中关于商业的种子,也许未来有一天,它会发芽、慢慢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这也是我觉得这个课程有价值的地方。孩子有机会看见,原来一个东西做出来之后,后面还有这么多事;自己喜欢、自己觉得好,也不等于别人就愿意买。 不过,Fay 对自己的设计也没有那么满意。她说,那个小游戏终究还是孩子在玩老师设计的游戏。她想继续尝试,让孩子带着自己的项目往前走一点,看看真实的人会给什么反馈。 学编程这件事,也该重新想想了我家孩子现在五岁,我自己高中、大学也都学过写代码。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家长送孩子去学少儿编程。因为我不认为和电脑死磕一行行代码和一个个bug是一件符合小朋友兴趣和行为习惯的事儿。所以我直接问了 Fay:家长一般是抱着什么目的,让孩子学编程的? 她做过多年相关课程研发,接触过想培养学习习惯和思维能力的家长,也见过被升学、竞赛和各种广告里的焦虑推动着来报名的家庭。 她并不反对孩子学编程。孩子写出一点东西,马上能看到反馈,本身就可能很有意思。但如果一开始只盯着拿名次,兴趣未必能长出来。 聊到这里,我也问了一个自己一直在想的问题:现在 AI 已经可以帮我们写很多代码了,如果还把大量时间放在学语法上,到底是在学什么? Fay 的回答里有一个需要保留的区别。她觉得教学方式需要调整,同时孩子更需要的是与AI对话的能力。 比如,AI 给了三个解决方案,你至少要能判断,哪个更适合眼前的问题。你想做的东西是什么,整个框架怎么搭,做出来以后哪里不对,这些都需要自己有想法。 我理解她想尝试的方向,是让孩子更早接触一个完整的问题,再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学习。否则,从第一行代码一直练下去,可能学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介绍过一些孩子做的项目:帮长辈留意冰箱里的食物有没有过期,或者解决校园里预约网球场不方便的问题。先有一个自己在意的麻烦,再去想怎么把它做出来,这个起点我会比较容易理解。 做过以后不喜欢,那也有收获项目做完,然后呢? 这是 Fay 自己也还在想的问题。孩子在活动里做出了一件东西,回到学校以后,生活还是照常继续。那这次经历最后留下了什么? 她想试着继续陪孩子把项目往前推进。软件可以找身边的人用一用,实物也可以尝试在线下摆摊。如果有人愿意付钱,可以继续看看为什么;如果没人愿意,也可以问问,到底有没有解决对方的问题。 她特意补充,这个过程并不要求孩子一定要成为少年 CEO,或者一定赚到多少钱。 Fay 更在意的是,孩子能不能借着这些尝试,往自己的兴趣里多走几步。喜欢绘画也好,喜欢生物、烘焙也好,真的做一点和它有关的事情,可能会更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如果发现很喜欢,可以继续。如果做过之后发现没那么喜欢,也有收获,至少排除了一个原先以为自己会喜欢的方向。 我会觉得,能允许这个结果,才比较像是在探索。要是每次尝试都必须证明当初选对了,或者最后一定得做出点成绩,发现自己不喜欢就很难成为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她的方向,也是在做事的时候慢慢清楚的说了这么多孩子的学习,再回头看 Fay 自己,其实她的方向也经历了一个逐渐清楚的过程。 她小时候喜欢当老师,会在奶奶家阳台的墙上写东西,把旧作业本分给玩偶,再给它们起名字,自己讲题。后来选到教育科技这个专业,也有误打误撞的成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把后面的路都安排好了。 她提到一个判断自己喜欢什么的办法:看看时间和精力到底花在了哪里。 她会主动参加老师之间的交流,喜欢和孩子讨论问题,上完课之后也会觉得自己得到了滋养。这些具体的反馈,让她慢慢确定,自己想继续做教育。 回到Fay的当下,我问她,是不是正处在和不上班这件事的蜜月期。她说是。 这个状态挺好。她在聊工作坊、课程体系和线下试点,有些事情还在谈,也有人愿意提供帮助。至于最后会做到哪一步,她自己也说,现在不知道。 我不太想把她的故事写成一个离职以后就会更顺利的例子。聊天发生时,新的尝试才刚开始。能看见的是,她已经有一些想做的事,也愿意继续去试。 我们后来还聊到父母。她的父母曾经希望她去做体制内的老师,后来看到她不断尝试,才慢慢多了一些理解和支持。 这一点我们倒挺像。我也在对话里提到,父母一开始会担心我辞职以后收入怎么办,一个人能做什么。后来,我的公众号、播客,以及实际过着的生活,也逐渐成了我们沟通这些问题的方式。 有些担心,大概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自己先做着,让对方慢慢看见这条路具体是什么样子。 至于 Fay 接下来会把这些想法做成什么样,目前还不知道。我倒挺想过一阵再和她聊聊,看看这些尝试走到了哪里。

  3. 9月20日

    S2E4 一个25岁年轻人的“不上班”实验

    这期和小郭聊天,他以前在美团、阿里做销售,现在离开公司了,但还在做阿里的业务。一开始我理解错了他的工作状态,以为他只是从直销团队去了服务商,相对自由一些。他解释,并不是。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和不同的人合作,继续拓客、签单,靠这些事情赚钱。 这是一个挺有趣的选择。我们谈不上班,很容易想到攒够钱退休,或者转行去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但小郭没有从头开始。他不太想继续过原来的上班生活,又不想把已经积累的东西全部丢掉,于是试着把工作换了一种做法。 和小郭的聊天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把一名互联网BD看成一个活生生的、立体的人。原来在美团的时候,我接触过很多BD,但某种程度上我们互为对方的工具人。离开了大厂,我们才有机会真正的看到彼此。 原来做的事情 可以拆开来看小郭现在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三块:继续做原来的销售业务,帮客户或销售团队做招聘、管理、培训相关的事情,以及对接资源,促成合作后收取介绍费。 听到这里,我问他,哪些事情是原来就要做的,哪些是现在才开始做的?他解释,签单、维护、帮客户搭团队,原来就在做;招聘和知识付费,则是后来增加的。 那原来要做、现在不用做的是什么?他的回答很短:开会。聊到这里,我俩都笑了,在任何互联网大厂待过的人都理解那种开会的痛。 所以变化其实很具体。原来一部分时间要花在公司要求的事情上,现在这些时间可以拿来做自己的业务,也可以留给生活。据他自己比较,目前收入有波动,但按年看比以前略有增长;工作时间则从周60+小时降到了周40+小时左右。 当然,周工作40+小时在“不上班基地”的嘉宾里可能不算少。但对一个以前经常加班、晚上10点躺在床上还会被叫回公司的人来说,他已经通过自己的选择和努力,实现了属于他自己的life work balance。 通过和小郭的对话我意识到,讨论工作的时候,可以先把它拆开。这里面有哪些是客户确实需要、愿意付钱的,有哪些是为了在组织里运转必须完成的?如果前一部分可以独立提供,自己就有机会重新安排后面那一部分。 小郭走得通,也有很明确的前提。他所在的业务里本来就有不同的合作渠道,已有的销售经验可以继续用,行业里也有人认识他、愿意和他合作。他反复强调的,是人脉、口碑、信任,以及过关的业务能力。人家得认你这个人,离开公司以后才会接着找你。 没有很早想好 也还是走到了这里小郭2023年本科毕业,学的是工业设计。最开始当然也想找本专业的工作,但当时在川渝地区接触到的工作,一个月大约两千五、两千八,加班却不少。后来去了深圳,找工作依然不顺利,才往销售岗位靠。 所以做销售并不是他一开始就有的职业理想。我在聊天里问他,最早是不是一个迫于现实的选择,他说是。但现在回头看,他很庆幸当初有主管愿意招他进去。 钱是一方面。和自己能看到的同学近况相比,他觉得收入还不错。另一部分是这几年的训练,让他开始理解一门业务怎么运转,客户要什么,自己可以在哪个环节推进,以及怎么把能力变成收入。 聊到这里,我们也有一点不同看法。他觉得这些收获和做销售有关,我的理解是,他提到的完善培养体系、可以跨领域学习的资料,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大公司的条件,不一定是销售和技术岗位的差别。 但具体到小郭,销售确实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性格比较活跃,大学时也做过二手手机买卖、在猫咖卖过会员卡,过去的这些尝试,后来都多少用上了。 到离开阿里的时候,他也没有把现在这条路想清楚。当时只是很累,想先休息。停了大约一个月,才重新考虑以后怎么赚钱。 他想过回美团,也找以前的同事、主管了解过,但打听下来,压力和薪资都不太符合自己的预期。至于换一家新公司、从头学一套业务,他暂时也没有这个意愿了。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得很坦白:自己在阿里的业绩没有以前好,他有点不甘心,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继续沿着这条业务线做下去,既能复用积累,也不用第三次重新开始。 所以他并不是先制定了一个完整的自由职业计划,再一步一步执行。更多是走到一个自己不想继续的位置,先停下来,再用手里的条件找下一步。 自己做以后 问题也换了一批我问他,自己做有什么坏处。他首先说的是收入不稳定,又特意解释,销售本来就有收入波动,而现在更不一样的地方,是没有底薪兜底。 他还反复提到自律。没人要求按时到公司,当然轻松了。但如果因此开始熬夜,干几天就松下来,业务也不会自己往前走。自由的时间还是要自己安排。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想把这条路写成一个人人都能照着走的答案。小郭自己觉得它可复制,因为资源可以复用,商业路径已有先例,做不下去也还可以考虑回行业。但这些是他基于自身经验的判断。对另一个人来说,原来的能力是不是能独立收费,有没有愿意继续合作的人,能不能接受没有底薪,所在体系是不是支持这样的外部个体角色,都得重新看。 对小郭来说,结论倒是比较清楚:他不适应自己当时所在的环境,又发现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接着做业务,那就先这样试下去。 有些时间 就留给生活好了聊完收入和能力,我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选择到底让他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说,至少不会再在晚上九点、十点,接到主管电话就得马上回公司。出门旅行,也不用先完成业绩,再想办法申请一段假期。更意外的是,离开以后,他发现自己能完整地看完一本书了。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文字类的书总是看不进去。 这些变化都很小,但我觉得比一个笼统的自由更好理解。工作还是要做,钱还是要赚,但晚上能不能安稳地待着,旅行是不是得随时准备被打断,脑子里还有没有余力读一本书,过起来的感受是很不一样的。 小郭很喜欢旅行。我问他,以后会不会结合这个兴趣,再发展一点业务。他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希望把两件事分开。 封面图是一个年轻人坐在京都鸭川的河岸,小郭给我讲的故事里,有一段是他在日本旅行。人已经在鸭川旁边了,主管一个电话过来,又要处理工作。他只好拿出笔记本电脑,同行的朋友就在旁边看着。回程在机场,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上了飞机还在改方案。这让我感同身受,我曾经也在马尔代夫蜜月的同时回复着同事的工作消息。 这些经历让他很想把工作和旅行分开。现在也不是完全不回客户消息,有急事仍然会处理,只是不用再要求自己一分钟、五分钟就必须回复。我在聊天里的理解是,有些压力未必全是客户带来的,组织内部还会再加上一层。 至于接下来,小郭目前想继续把手里的三块业务做好,还没有急着拓展。他觉得现在离自己的预期仍有距离,先把能力沉淀下来更重要。 我觉得停在这里也挺好。原来学会的本事还在用,赚钱的事情继续做,喜欢的旅行暂时就留作兴趣。不需要一离职,就再给自己安排一个更大的目标。至少目前,他已经过上了自己理想的生活。

  4. 9月13日

    S2E3 不上班之后,我还是谁?

    最近和前同事季希录了一期播客。她在互联网工作了15年,2024年离职,现在给孩子们上阅读课,也接触了心理学和AI影视创作的课程。我们聊了很多过去工作的经历,但聊到后面,我俩反复回到的是一个问题:不上班之后,我还是谁? 先说我自己的感受:我没有那么强烈地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但也没有对所有的身份标签都很坦然。比如和季希一样,我也不太能接受用“家庭主妇”来完整地概括自己。至于现在做的事情,写公众号、录播客、研究投资,好像也不一定要归纳成一个职业或身份。因为对我来说生活的意义就是生活本身。 季希在这个问题上经历了更长的纠结。她说,离开工作之后,人确实没有那么紧张了,但心口还压着一块石头:那我现在又是谁了呢? 我觉得这个问题挺值得展开聊一聊。毕竟,不用上班了,并不代表过去十几年习惯的那套自我评价方式也会自动下班。 放弃工作 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不行了我问季希,美团工作这些年最低谷的是什么时候。她说,是离职前倒数第二年。那时候已经萌生了想走的念头,但又不甘心。 具体来说,晋升一直上不去,做很多事情也感到乏力,好像没有办法再解决业务给自己的难题。继续待下去是在耗,真的走,又下不了决心。 我问她,放弃意味着什么?她说:“就是我放弃了,就代表我认为我不行了。” 季希说,她不一定要当第一名,但一定要是人群里比较好的Top n%。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对保持在前面一定比例有很深的依赖。对她来说,在这个比例里,自己才会被看见;对我来说,甚至和安全感有关。我会觉得,如果不在那个比例里,生存就是有危险的。 所以,工作中的业绩、职级和认可,除了对应工资和奖金,也在不断告诉我们:你还可以,你是安全的。当这些东西停下来,或者不再往上走,就很容易被自己理解成“我不行了”。 但这里面其实有个问题:一条路走不下去,和一个人不行了,是同一件事吗? 季希现在回头看,会觉得事情有生命周期,原来的增长阶段过去了,可以去找一条新的路。但还在里面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容易接受。因为承认这条路走不通,好像就连带着否定了过去对自己的期待。 换一份事情做 旧问题也可能跟过来季希本科读中文,研究生读对外汉语。毕业时原本有机会去加拿大教一年汉语,最后选择了阿里。她当时对职业女性的生活有向往,觉得教汉语能获得什么已经比较清楚,去阿里做运营具体干什么她不确定,但还是想去试试。 然后就在互联网干了15年。 离职后,她想起自己的专业背景,投过两份简历,没有人理。后来朋友介绍她去一家做古诗文课程的机构。最开始,对方不知道她可以干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就先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助教。机构有家长想让孩子读得更深一些,她才在暑假试着开了现代文阅读课。反馈不错,就继续做了下来。 我听到这里才发现,绕了一圈,她又回来给孩子们上课了。但有人真的喊她“季老师”,她反而觉得有点奇怪。我问得比较直白:是这个词配不上你,还是你配不上它?她说,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所以,并不是换一个工作环境,就能很快对自己满意。在互联网时觉得自己还没有达到该有的产出,开始上课以后,又觉得自己离“老师”这个称呼还有距离。 更具体的练习,来自家长不续费。 她的课没有做得特别刚需,主要带孩子读书、讨论文本、表达自己的想法。孩子长大了,或者需要加一门更紧迫的课,阅读课就可能需要让位。这时候她很容易想:“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够好吗?是他在否定我吗?” 但是慢慢地,她开始能感受到,一个家长可以认可她,和她有联结,同时决定不买这门课,或者让孩子退出。孩子的时间有限,家长有自己的安排,这些都可能是原因。 对我来说,这部分比“离职后又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更有意思。因为新事情除了带来收入和快乐,也会让自己碰到老问题。好在现在有机会一点点练习:把自己做的事情,和自己这个人分开。 有些收获 可能没法马上换成分数我们也聊了阅读课到底在做什么。这个事情对我来说挺新鲜,因为对我来说阅读从小到大都是很个人的体验,我没有尝试过和一群人一起读书,也一直不太理解阅读理解为什么会有标准答案。 季希的理解不完全一样。她觉得课堂能让孩子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听到别人的想法,这种交流可能反过来促进阅读。但如果一个孩子天然就喜欢读书,能长时间投入,她也觉得未必需要上课。 她讲了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例子。讲夸父追日时,有一段写夸父倒下,金色的阳光涂抹在他的脸上。她第一次上课时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感受传递出去,就跳过了这一段。第二次重新设计问题,先让孩子感受“涂抹”这个词,再问:如果这个时候太阳会说话,它会对夸父说什么? 孩子们的回答是:“你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累了。” 以前讲这个故事,可能会讲坚持不懈、追求光明。但换一个问题,也可以感受到温柔。她之前接触心理咨询和相关课程的经验,就用到了这里。 这个区分我觉得挺重要。作为一个收费的课,它确实需要回应家长的需求;但作为一次阅读体验,它带来的东西,也不一定能马上通过分数来呈现。两件事之间有张力,她还在里面找自己愿意做的位置。 我们还聊到了AI。她教过用AI做小电影的课程,但不觉得小孩子写作文就应该让AI代写。没有思路时,可以让AI通过提问帮忙理清想法,但组织语言、把话说出来的过程,还是应该自己来。 不一定先想明白 再开始生活季希问我,既然说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不只是遛狗、喝咖啡、看书?为什么还会去写作、做播客、研究投资? 我的答案是,创造性的事情更容易让我进入心流。纯输入做久了,我会无聊,也会焦虑。写作、播客,包括研究一套投资系统,都有创造的部分。当然也会有一天,我就想带着狗去咖啡馆看小说,那天就干这个。 回头看,我不上班之后做的事情也不是一条规划得很好的路线。一开始写FIRE相关的文章,又写互联网回忆录,之后研究投资,基本就是学到哪写到哪。读过心理学,后来又在正式备考时放弃了,因为背诵实在太痛苦。拍过视频,现在又觉得播客很有吸引力。也不是所有尝试都做成了,但我好像没有觉得一定要做成。 季希这两年也有一个变化。以前她很想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在“家庭主妇”以外,她的社会身份是什么?现在她开始觉得,把每一个步骤都当作探索就可以了,不一定非得探索出一个结果。 当然,这里有个不能省略的前提:经济压力。 她算过自己的财务状况,也发现不上班以后,过得舒服不一定像想象中那么贵。不需要为了放松订好酒店去发呆,因为平时在家就能发呆。现在降低一些物欲,靠自己付出时间获得的收入,可以覆盖基本生活,才有条件把探索的时间拉长。 所以这也不是一个“只要想开了,大家都可以”的故事。生活需要多少钱、家里能提供多少支持、自己能承受多久没有确定的方向,每个人都不一样。能算的先算清楚,剩下那些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也许可以给自己留点时间。

  5. 9月6日

    S2E2 一个37岁的母亲重新安排工作、家庭与自己

    这次播客其实7月就完成了录制,但因为某些原因,当时还无法对外发布。录音时,诗诗刚刚离开工作了十五年多的公司,第八天。 她在这家公司从人事行政助理做到 HRBP 总监,也换过城市、项目与岗位。让她最终离开的,不是某一次冲突,而是几件事逐渐叠在一起:随着行业下行,HR工作需要涉及越来越多偏离她价值观的工作内容;父亲生病,让“能不能陪在家人身边”变成一道具体的问题;孩子对妈妈的需要,也让时间不再只是日程表上的数字。 前两天“不上班基地”第二季招募发布的时候,一些朋友留言“我也许没有以前那些播客嘉宾那么厉害,我能来参加吗?”我想诗诗的故事就是答案。 诗诗仍在尝试社群、团购与保险服务,也仍在学习如何安排工作、育儿和自己。她谈的是一段更接近真实生活的过渡期:当旧的稳定已经无法安放自己,怎样先准备好生计,再慢慢长出新的选择。 01 留下她的,从来不只是工资2010年,刚毕业不久的诗诗在北京进入一家公司,从人事行政助理做起。一开始她更像是一个打杂的,人事、行政、业务的活儿只要缺人她都干。 部门逐渐扩大,她也从“一人多用”走向更明确的人事行政工作。2015年,因为雾霾和对未来孩子的教育担心,她和当时的男朋友、现在的丈夫搬到深圳。她曾经看过其他机会,但没有遇到合适的;同时因为原公司所在的部门以销售和实施职能为主,成员遍布全国各地,客观上她的base地不太影响她的工作,她的领导也愿意相信她能够把事情做好,于是她就留了下来。 这种信任对她很重要。2019年团队经历变化,她回北京支持了近半年,帮助团队一起渡过难关,随后老板看到她对团队的贡献,将她的职位晋升至HRBP总监。再加上工作以外,结婚、生育等现实掣肘,她一次次留了下来。 “你要是信任我,我就会全力以赴。只要你把事情交给我,我就会让你觉得,你是可以放心的。”——诗诗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份工作确实给过她安全感、成就感和被看见的感觉。只是后来,构成这份稳定的条件慢慢发生了变化。 02 当工作违背本心,身体先知道了行业进入降本增效阶段后,人力岗位需要处理更多裁员、降本增效的工作。诗诗发现,这些工作内容让她很难受。 她说自己做不出过分对待人的决定,也很难长期承担违背本心的沟通。那些事情会让她睡不好。她真正想做的,是自己相信对别人有帮助的工作。 “我想做的是那种利他的事情。发自内心觉得它能帮助别人时,我会觉得自己在发光。”——诗诗 2024年,她开始采取行动。她先从原来的人事岗位转到项目组,后来又尝试客户维护等工作。但两次尝试后,她依然觉得这份工作已经变成了对她个人、家庭的消耗,她决定离开。 “这也是我爱自己的表现。我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就要及时去矫正。”——诗诗 03 她没有裸辞,而是先做了很多小实验诗诗不是在递交离职申请以后才开始寻找下一步。 从2021年前后开始,她参与科学育儿社群,为焦虑的新手妈妈提供信息和就医路径建议。后来,她尝试运营自己的社群和团购,从零开始学习选品、销售和售后。 再后来,她接触保险服务。起初,这只是另一个实验: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客户,也不知道能不能长期做下去。她从金额很小的业务开始,一边做一边理解规则,也在过程中观察自己是否真的适合。 这些尝试的收入和结果并不总是那么理想,但它们提供了一种重要证据:离开组织以后,她仍然可以自己安排事情、回应他人,并让工作产生结果。 “我不是要让别人看见,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见自己。”——诗诗 所谓“底气”,并不是突然确信自己会成功,而是通过一个又一个小实验,逐步降低未知。 04 时间自由,不是口号,是能陪家人去医院真正推动诗诗重新理解工作的,是父亲生病。 父亲被诊断为肺癌晚期后,她请了一个月假,回去陪父亲治疗。那段时间,她也照顾孩子,偶尔陪母亲看病,同时继续处理自己正在尝试的工作。弟弟妹妹则共同承担费用和照护。 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到,“时间自由、空间自由”并不只是向往的生活方式。它意味着家里真正需要一个人时,自己能够出现。 “一个人承担很多角色,我还是能够接得住的,但前提是时间自由、空间自由。”——诗诗 那一个月也让她第一次长时间回到父母身边。她从初中开始住校,后来又长期在外地读书和工作,与家人的相处总被切成短暂的假期。照护很辛苦,却也为她打开了一个窗口:如果工作既不能让自己快乐,又让自己无法陪伴重要的人,那么她究竟希望从生活中得到什么? 05 孩子要的,不只是一个“负责任”的妈妈诗诗的孩子四五岁,精力旺盛,需要很多陪伴。她坦率地说,自己并没有把工作和育儿平衡得很好。 晚上,她可能既要回复客户,又要陪孩子学习和玩耍。孩子有时到十二点仍然不睡;她也会因为时间被占据而焦躁,母子之间照样会争执。 但孩子的一句话让她很难忽略:妈妈来接时,他会非常期待;其他照护者来接时,他会低着头、不开心。 这并不意味着母亲必须牺牲全部职业生活。诗诗仍在探索理想中的工作与育儿的平衡。 “我现在还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但我是可以选择的。还在调整当中,可我真的觉得是开心的。”——诗诗 她想要的不是一张完美时间表,而是能够继续调整的权利。 06 从等待认可,到筛选哪些声音值得听诗诗承认,自己很需要认可。过去,领导的一句信任能让她全力以赴;相反,最后离职前一度持续被否定的经历曾经成为她情绪的“爆炸点”。 离开公司后,她并没有突然变得完全不在意评价。变化在于,她开始拥有选择反馈来源的空间。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可她的新职业,也不是每一个客户都与她同频。她需要学会接受告别,把精力留给真正愿意彼此选择的人。 主持人:“你学会了筛选:哪些声音是你要听的,哪些就让它过去。”诗诗:“尤其是有一定工作经历和人生阅历的成年人,一定要学会筛选。” 成熟不是从此不需要别人,而是不再让所有声音拥有同样的分量。 07 离职八天,她还在路上谈到是否建议别人离职,诗诗没有给出热血答案。 她说,如果一份生活已经让人长期不快乐,可以先做准备。现实环境并不轻松,成年人既要照顾身心,也要确保基本生计,再去尝试其他可能。 她自己的下一步也没有被完全证明。社群、团购和保险服务都仍在变化;工作时间与育儿也仍需重新分配。她只是比过去更能接受,人生不一定要在一个位置上做到底。 “我以前什么都没有喜欢的,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诗诗 而现在,她能说:“这份工作我很喜欢…我会觉得,下一个更好。” 离职第八天,她没有一套可以复制的答案。但她终于不再只等一个职位、一个领导或一个组织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结语诗诗的故事里,没有“勇敢辞职以后,一切自然变好”的捷径。自由意味着更主动地工作,也意味着收入、家庭分工和自我管理都要重新承担。 但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旧的稳定如果持续损耗内心,也需要被重新计算。真正的准备,不只是存下一笔钱,而是在离开之前,用一次换岗、一段休假和一个个小实验,先证明自己仍然能够行动。 未来尚未确定。她只是开始把人生从一个固定格子,慢慢还给自己。

  6. 8月30日

    S2E1 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工作:Chris的职业再设计

    不上班基地第二季第一期请来的嘉宾是Chris。她身上有很多容易被写进简介的标签:高考状元、北大元培与光华背景、十多年 Marketing 经历、腾讯和 AI 创业公司。可真正坐下来谈,我发现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踏实”,以及一种随遇而安,用她的话说就是“风吹哪页读哪页”。我身边认识的清北毕业生大体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更为“入世”,努力在世俗意义上证明自己,可能很早成为大厂中高管,直到财务自由、觉得这场游戏已经玩够;另一类更为“出世”,他们同样聪明,却没有那么强烈的世俗成功欲望,很早就选择了相对躺平的生活。 而Chris好像不属于这两者。她在大厂工作多年,却没有把留下视为唯一答案;她选择离开职场,却也没有完全躺平,而是围绕 Marketing 与 AI 开始探索自己的 OPC。从蓝标到腾讯,从稳定职位到AI 创业公司,再到探索 AI OPC,她做的不是一次彻底退休,而是重新分配工作、休息与家庭的时间。现在,她把理想状态描述为“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工作”。这不是放弃“职业发展”,而是把集中投入和完整休息分开,让工作不再占据所有时间。 一、从元培到光华:最早的选择标准是“有意思”Chris 最初想学法律。高考后,北大招生老师的到来让她在最后时刻选择元培计划,希望先探索,再决定专业。大一接触法学、新闻、哲学、数学与光华课程后,她逐渐被商业世界吸引。 真正让她留下来的,不只是“商科有前途”,而是大量商业案例、品牌分析和课堂讨论,让现实中的商业现象变得具体而有画面。后来参加大型公益活动、与蓝标合作,她又看到传播行业能够快速获得反馈、接触不同议题,让一个有意思、高大上的项目真正落地、发生。 回头看,她承认许多选择的第一位是“有意思”。她形容自己是一个“视觉型”的人,会被看到的真实发生的场景所打动。 二、职业里的幸运,常常来自具体的人大学毕业,Chris选择加入了蓝标 — 中国公关第一股。 谈到蓝标时期,Chris 用“幸运”形容自己的早期职场。老板主动谈加薪、奖金和休假。在她因为家人的职业选择决定搬家去广州时,广州的团队负责人出差到北京时特意约她见面,了解她的情况,尽管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工作2-3年的“小朋友”。到了广州,她的老板曾结合自己的经历,建议她如果不打算丁克,可以早点考虑生育。后来,另外两位事业有成、较晚生育的女性前辈,也向她谈到年龄增长后照顾孩子时的力不从心。这种不只把员工视为劳动力,而是把对方当作一个具体的人去关心的职场关系,让人动容。 但她的职业生涯也有遗憾,她为了加入腾讯等待了9个月。在腾讯5年,她为了工作选择在娃2岁开始就在广州、深圳两地奔波。但5年的坚持与付出没有换来期望中的晋升。后来她意识到,并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而是相应的晋升位置已经被占满了。既然体系内没有她想要的位置,她只能去外面寻找新的可能。 之后她加入了一家独角兽担任CMO职位,从原先在腾讯主要负责公关与传播,升级为负责公司的品牌、公关及其他对外事务,这一干又是五年。 三、进入AI:先找到问题,再迁移能力到了三十多岁,Chris 感受到的并不是能力突然失效,而是继续打工的边际收益在下降:到了一定岗位的天花板后,“升职”几乎已经不复存在,升职加薪也很难再带来过去的兴奋,时间投入却没有减少。她在小红书发的第一个帖子就是“目标:45岁退休” — 而所谓“退休”,最初也许只是口嗨一下解解压,后来逐渐变成脱离单一雇佣关系的现实选择。 离开独角兽公司后,Chris 给自己列了多个选项:去AI公司、做AI自媒体、去云南支教,以及彻底躺平。她向朋友请教下一步,一位有职业教练经验的朋友提醒她:第一份 AI 工作未必是“本命项目”,但可以先进入AI相关的现场、积累判断。 这次职业选择更多是为了接近AI,她随后加入 了朋友的AI 创业公司。 因为公司选择的是更难的AI-native 路线,创业公司哪哪都缺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当时AI还没有达到她预期中真正解决问题的程度,而创业公司人手有限,她需要承担很多事情,整个过程非常辛苦。她在这家公司待了不到半年,但这段经历让她真正接近AI行业,也为后来探索OPC提供了经验基础。 现在,她对AI创业的理解是“先发现机会在哪”。AI降低了学习和实现的门槛,但在她看来,真正关键的是找到客户的实际需求,并具备理解和解决相关问题的行业经验。同时,AI更擅长的是标准化、结构化的工作,而复杂、非标准化、与人相关的工作仍需要经验。 四、OPC 不是一个人包办一切,而是更灵活地组织合作现在Chris的创业方向分为两块:一部分是帮助中国的企业/品牌出海;第二部分是开发AI agent帮助企业找到客户。 Chris 所说的 OPC,并不等于关起门来独自完成所有工作。她与前同事、老领导、研发伙伴、学妹和内容创作者保持松散而具体的合作:有人负责客户需求,有人负责产品实现,有人提供行业渠道。合作不一定以成立同一家公司为前提,也可以围绕一个阶段性项目组合。 这种方式既符合她的专业积累,也回应了她对时间的重新安排。她希望保留工作的价值感,又不再回到全天候占有的组织节奏。它仍有不确定性,却比“彻底退休”更接近她真实的状态。 五、经历过AI 之后,教育的目标也变了最后访谈转向孩子与教育。Chris夫妻二人都毕业于北大,但她并不把名校路径视为唯一答案。她的儿子却已经在父亲的影响下,早早励志要去清华,毕业后成为一名游戏工程师。我俩都认同孩子能找到感兴趣的事,被兴趣牵引着前行是最好的教育方式。AI 让未来的升学、求职都会变得不同,父母辈的经验也许很难再被复制。 这与整场访谈形成呼应:从专业选择、职场变化到AI 转型,Chris 并没有找到一条一次选定、终身不变的路线。她一直在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积累重新判断、重新学习和重新组织生活的能力。 结语Chris 的经历很难被压缩成“北大毕业生离开大厂做 AI”的标准故事。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一次次进入具体情境,接受命运的推动,也不断修正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放弃工作,而是拒绝让工作成为唯一坐标;没有否定稳定,而是把稳定从一个职位转移到经验、关系和学习能力上。所谓不上班,最终不是停止行动,而是把人生的解释权和时间分配权拿回来。

  7. 8月2日

    S1E13 从农村到财务自由:小何同学的套利、杠杆与12年12倍

    小何同学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大学时,父母能给他的最后支持是一万元;交完学费、住宿费和必要开支后,留在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今年初,他依靠多年的工资和投资收入积累,不再依赖工资生活,离开了工作十一年的公司,把时间转向投资、旅行和新的副业实验。 和他聊天时,我常有一种强烈感受:赚钱对他来说好像和呼吸一样自然。大学接单、开淘宝店、做套利、研究杠杆,再到带队旅行,他总能从一个普通场景里找到现金流。但当我把这种感受告诉他时,他并不认同“轻松”二字。他谈起策略失效、长期等待、接近40%的回撤,也谈起杠杆背后的风险,以及把旅行变成工作之后的疲惫。 这不是一个“发现秘诀后迅速翻身”的故事,而是一个男孩如何在资源有限的起点上,逐渐形成自己的财商、工具和风险边界,并用十二年换来选择权的故事。 一、父母最后能给他的,是一万元小何同学在农村长大,家庭条件并不宽裕。母亲生他很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到了上大学的阶段,父母拿出一万元,作为他们能够提供的最后一笔集中支持。 一万元听起来并非一无所有,但放进大学生活里,很快就会被拆成学费、住宿费、书本和基本生活开支。交完这些钱后,他真正能够自由安排的部分只剩下2000多。 对一个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而言,这意味着许多选择会被提前关闭。想买什么、想参加什么活动,都要先问钱够不够。但这种限制也迫使小何很早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除了等父母给钱、等毕业以后拿工资,自己现在还能靠什么获得收入? 他一开始选择了一些传统的兼职方式:去电脑城帮人装机、做家教。到了大二,一次偶然的机会有同学出钱让他代做作业:一个电子钟。之后他发现这类需求不是个例,通过猪八戒和橙色软件,他开始在网上接单。慢慢地,日子好了起来。 二、套利不是捡钱,而是寻找可计算的差价很多人谈财商,会先想到阅读投资书、学习资产配置,或者找到一个懂投资的长辈。小何的起点都不是这些。 通过网店有一些积累后,小何开始研究理财和投资。他是雪球的老用户,并坦诚上面的博主“David自由之路”是他学习套利投资最早的引路人。他也经常在“集思路”上学习、交流各种套利经验。凭借着自己的数学天赋,他可以相对轻松地理解各种套利模型,他也更喜欢这种有明确条件的机会:两个市场里的同一类资产为什么出现价格差异?一项产品的净值与交易价格之间是否存在偏离?这种偏离能否覆盖手续费、时间和潜在风险? 他找擅长编程的老婆(当时的女朋友、现在的老婆,是他同学,现在是大厂程序员)帮忙,写工具、抓取价格、捕捉套利机会。 从早期的分级基金、Lof基金,再到不同市场之间的价差和对冲,他不断寻找价格与价值暂时不一致的地方。相比直接判断一家公司未来会涨还是会跌,解答这种直接的数学题是他的舒适区。 小何的投资方法也一直在变化。他不是找到一种套利后连续做十二年,而是在机会逐渐消失时学习下一种工具。这个过程需要持续研究。现在他在持有正股外,做的最多的是AH套利,即当一只股票同时在A股和港股市场上市时,往往在港股市场有折价,而这种折价的比例是在一个相对固定区间浮动的。通过对冲的方式,他可以以相对可控的风险实现收益。 访谈中,他多次提到“等待”。真正可做的机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大部分时间并不适合出手。而为了治好自己闲不住的手,他挪了不到5%的资金做叠加趋势判断的网格策略。 “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等待,不轻易出手。” — 小何同学 三、杠杆让资金更有效,也让错误更昂贵如果说套利体现了小何怎样寻找机会,杠杆则更能体现他怎样理解风险。 在投资过程中,他会使用融资账户、期权和其他能够提高资金效率的工具。他认为如果把完全不持有权益类资产和满仓满融作为两个极端,自己处于中间。2022年,港股和美股同时大幅回撤,他的资产曾一度回撤40%。但因为所使用境外市场的盈透有较高的融资比例,他并没有遇到爆仓的风险。 在仍有工资收入时,短期回撤之后还有持续现金流,他的a股账户会保持130%的持仓;离开公司以后,同样的杠杆会带来完全不同的心理压力和生活风险,他把这个比例降低到了90%。 杠杆的应用,使他获得12年12倍(资金加权收益率)的惊人回报。但同时我理解这也是多次强调投资的收入没那么可控、他必须要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原因之一。 他原本的希望是在股息超过夫妇两人合计收入之后再一起退休,但一方面是996工作节奏、下行行业趋势让他感到疲惫,另外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梦想的召唤。 四、梦想照进现实:旅行变成工作后,轻松的一面消失了旅行原本是小何最大的兴趣爱好。他去过不少地方,在每次出发前,他都会建一个甚至多个目的地群,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了一批愿意交流路线和信息的朋友。这些群友变成了他的第一批私域客户:当越来越多人询问怎样订票、安排住宿,或者希望跟他一起出发时,他开始尝试小范围带队。 第一个团是去意大利,他发现了国内往返3000+的特价机票发到群里,群友们撺掇他带队出发。机票下单时,他犹豫了很久,因为那意味着他要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正式辞职。但最后他还是下单了。 这条路看起来非常符合“把爱好变成事业”的想象:喜欢旅行,同时还能获得收入。但真正带队后,旅行不再只是决定自己想去哪里。 不同成员对预算、房型、节奏和体验的要求不同。有人希望尽量便宜,有人更在意住宿舒适;有人想把行程排满,有人更喜欢休闲一些。路线设计之外,带队者还要解释、协调和承接情绪。 收入也不能只看参与人数和客单价。机票、住宿、时间投入、突发状况和沟通成本都会影响最终结果。即使账面上赚钱,连续带队也可能重新占满时间,让他回到另一种高强度工作里。 尽管有着高达40%的毛利率,小何也选择主动降低带队频率,转而探索更轻的产品:把经验整理成路书,在社群里提供信息,用程序或AI辅助抓取和比较价格,通过付费群的方式更高效变现。这些方式不需要他每次亲自出发,但仍然需要维护数据、应对网站限制、调整模型,并理解用户真正需要什么。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轻松。 五、他的财商来源,不是一套秘诀如果一定要追问,小何的财商究竟来自哪里,他自认为有以下两点: 第一点,是大学时资源有限带来的紧迫感。他很早就知道,钱不是抽象数字,而是学费、住宿、生活和选择。每一笔资金都有用途,风险最终会回到具体生活。 第二点,是对数学的敏感带来的可能性。他认为正是因为自己擅长数学,才能比旁人更快速地理解各种套利模型,从而在投资路上实现12年12倍的收益神话。 而我认为还有第三点,是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不只讨论机会,而是愿意把它变成产品、程序、数据和一次小规模试验。这个习惯让他能够不断获得真实反馈。 结语父母最后支持的一万元,当然无法直接变成十二年后的财务自由。小何也承认能在那么年轻的时候接触到投资是自己的幸运。他的故事也许无法复制。但我在他的故事里学到两点:一、当你能想清楚最大回撤与杠杆率之间的安全边际,杠杆的使用并不一定都是洪水猛兽。二、世界上的问题可能有很多种解法,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找到最好的唯一解,还是去落地你看到的那一种,并持续迭代优化。

  8. 7月26日

    S1E12 不上班十五年,她一直在“偷偷接近目标”

    第十二期“不上班基地”的嘉宾是一位不上班的“老前辈”:凯倢。2011年,凯倢在SMG工作5年、招商银行工作3年后,决定离开职场,从此再也没有上过班。她没有立刻去找接下来做什么赚钱,心里也没有一张写好答案的职业地图;只是先把搁置的FGA课程读完,再从写专栏、做分享、组织珠宝文化活动开始,一点点走出一条很难被传统职位命名的路。 如今,她更愿意把自己称为珠宝评论人和文博讲解者。但这场谈话真正讨论的并不只是珠宝,也不只是“不上班”:当标准路径越来越难保证安全,一个人怎样辨认自己的价值,怎样面对没有现成选项的生活,又怎样在尚未看清终点时,仍然往前走。 01 好工作也可能不适合你凯倢最后一份全职工作,是在招商银行市场部做品牌传播。 那是一份旁人看来相当不错的工作:平台大,能接触到当时很好的合作伙伴与行业资源,团队也在尝试许多跨界项目。但工作的日常,是白天开会、处理不断涌入的信息,到了傍晚才终于有完整时间做本来应该完成的事。早上九点要打卡上班,晚上十点、十一点离开办公室并不稀奇,周末也常常要回来加班;一周工时能达到惊人的100小时。 最先出现的是身体上的亏空:总觉得没有睡够,体检指标逐年下降。更深的消耗却来自另一件事——长期只有输出,没有时间读书、看展、接触新东西,连自己的信息储备都在变薄。 有一次,她难得在下班时看到夕阳,竟然“快要哭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户外。 她并不因此否定那份工作。大机构有它必须遵循的结构,金融行业也必须承担风控与合规成本。只是,当这些合理性具体落到个人身上时,她开始问:自己的生命究竟想用来做什么? “我把我那么宝贵、那么有限、那么美好的生命,一直耗在这种事情上,那个很难受。”——凯倢 02 永远有人更年轻、更便宜让她动摇的,并不是某一次加班,也不是某一位领导,而是一种逐渐强烈的“虚幻感”。 在一个几万人的机构里,许多合作对象只是邮件地址、电话号码,甚至只是抄送列表中的一串字符。项目做了一版又一版,文件名不断加上“N+1”,却很难知道每一次修改究竟优化了什么。 与此同时,年轻的管培生不断进入公司。她由此很早就看到一个后来愈发普遍的职场现实:经验并不天然构成不可替代性,企业永远能找到更年轻、成本更低的人。 她对职位、管理人数和所谓漂亮履历都没有太强愿望。于是问题变得直接:如果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追求的,那么继续留在这里,真正积累的价值是什么? “永远有比你更年轻、更便宜的。那么,我的价值在这里的体现到底是什么?”——凯倢 她没有冲动辞职,而是等到三年合同自然到期。项目逐一结案、结款,尽量不把半截工作留给同事;她也没有使用员工贷款买房买车,离开时不必被这些负担所累。看似“非标准”的决定,背后其实有相当具体的准备。 03 证书拿到手,路仍然没有名字在加入招行前,凯倢就为自己的职业发展迷茫过。在SMG工作几年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技能离开了电视台几乎全无用武之地。她想学点儿新的技能,通过几个维度她尝试寻找自己想要前进的方向:自己感兴趣、接近30岁转行也还来得及、会的人暂时不太多、越老越吃香。最后找到了珠宝。 在进入招行的第一年,纪凯倢已经开始学习FGA课程(英国宝石学协会宝石学家资格)。对于中文系出身的她,宝石学几乎是另一套语言:地质、光学、化学、实验报告,每一项都要从零补起。 高强度工作让高级课程一度中断。离职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课程读完并参加考试。 但拿到证书,并没有自动换来一个明确职位。 去珠宝公司,似乎又会回到熟悉的市场部;去珠宝媒体,对她来说挑战有限;自己开店,则既缺资本,也不知道怎样开始。在经纪人朋友的建议下,她花了两个月写一份个人简介,不是因为履历不够,而是因为当时根本没有一个现成岗位能够概括她想做的事情。 最后,她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表达。从珠宝杂志约稿、专栏开始,她找到第一个立足点: “我比会写的人懂珠宝,我比懂珠宝的人会表达。”——凯倢 很多职业并不是先有名称,再等一个人走进去。它也可能反过来:一个人持续把自己的经验、兴趣和能力组合起来,后来才慢慢长成一种职业。 04 废料也许并不差,只是没有被合理对待纪凯倢讲珠宝,很少停在材质、价格和品牌。她更感兴趣的是,宝石内部的结构如何决定它能够呈现的光,以及这些规律能否帮助人理解自己。 星光或猫眼效应,需要宝石内部拥有大量细密、平行排列的包裹体,也需要按照合适方向做弧面切割。材料具备了,如果切割方式不对,光仍然无法出现;反过来,一块看起来黯淡的宝石,也许并不差,只是没有被恰当地处理。 “你首先得有料;第二,你得被合适地对待,才能展现最好的一面。”——凯倢 这也是她从宝石学里得到的一个朴素启发:一个人的能力并不总能在任何环境中显现。所谓“适合”,不是降低标准,而是理解自身结构之后,寻找更能让它发光的切面。 05 有些事情,不是先算清回报才开始后来,同济大学希望组建珠宝首饰行业校友会,老师找到她商量该怎样做。活动策划恰好是她在电视台和招行反复训练过的能力,她于是参与其中。 更大的转折来自“玉之东西”项目。团队希望让来华的大英博物馆研究人员看到中国当代玉雕的真实面貌,于是把一次访问扩展成展览、研讨、工作室走访等一系列活动。 准备时间只有大约一个月。策展、布展、安保、经费、视觉设计,每一项都要从头解决。她调动过去积累的朋友和供应商资源,也不断收到并非理所当然的帮助。 最后,这个项目持续了四年。他们通过四年的持续努力,达成了最初心中那个“偷偷”的目标:让大英博物馆收藏当代中国的玉雕,让世界看到现代中国玉器的美。 当我问她,这么大的投入是否预先知道能有什么收获,她的答案是否定的。那时她只觉得,这件事刚好来到面前,而自己会的东西又恰好能帮上一点,它就应该被做出来。 对凯倢来说,这段经历的价值也不只在结果:它把珠宝知识、传播、策划、跨文化交流和人文研究真正连接到了一起。 06 她只是没有被“格式化成功”为什么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路径,她似乎没有那么害怕?凯倢把原因追溯到童年。 父母把学习视为她自己的事,不额外加码;她问一个字怎么读,父亲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教她查字典。晚饭后,一家人会交换各自一天里的见闻,小孩子的意见也可以被认真讨论。 学校则意外提供了另一层训练。老师常把学生分成“好生”和“差生”,而她作为“好生”经常与成绩靠后的同学坐在一起。相处之后,她发现那些孩子只是考试成绩不好,却可能善良、有趣,也有各自的长处。 “老师说的不全对,你们讲的不见得都对。”——凯倢 她把这称为自己没有被“格式化成功”。后来再回看,她很早就知道:答案并不唯一,甚至选项也不只有试卷列出的ABCD。 这并不意味着反对所有标准。标准化曾经扩大教育与工业生产的规模,也解决过真实问题。只是到了AI能够快速承担大量“零件式”脑力工作的今天,人是否还要继续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便于替换的标准件,值得重新思考。 07 珠宝,是她连接世界的Wi-Fi密码这些年,纪凯倢逐渐从讲单件珠宝,走向讲展览、城市与更广阔的历史结构。 她会把同一时期不同地区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也会把相隔很远的展览串联起来看。个别展品因此不再是孤立知识点,而像一个真实运行过的“沙盘”:一个时代做对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又有哪些经验仍然向今天敞开。 “珠宝经验,是我联通世界的Wi-Fi密码。”——凯倢 每个人进入世界的入口并不相同。有人从茶、舞蹈或音乐进入,她从珠宝开始。入口看似很窄,但持续往里走,地质、技术、历史、审美、人性和社会结构会慢慢彼此连通。 她现在和Tina(我们播客第二期节目的嘉宾)一起在做新的项目:“看展看世界”,将旅行与文博结合,同时在导览的过程中她不只是告诉人们展品是什么,而是试着回答,它与我们今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08 不必立刻看见终点,先偷偷接近它谈到如何从上班走向另一种生活,凯倢没有给出一套热血辞职方案。 她会先列出:哪些事给多少钱也不愿意做,哪些事即使暂时没有报酬也愿意做;再从后者中寻找可能形成职业的部分。已有资源就去询问,没有资源就想办法接近。每一次尝试都很小,也允许失败、排除和重新聚焦。 她把这个过程称为“偷偷地接近目标”。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在接近它,而且可能每一步都很小。直到有一天你已经到了那里,回望来时路,真的每一步都算数。”——凯倢 “不上班”也不

    S1E12 不上班十五年,她一直在“偷偷接近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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